“别管粮食了!”林风喊,“保命要紧!”
但还是有人舍不得,去捡粮食,结果被箭射中。
混乱中,林风看到贺老三的那个救命恩人——那个部落首领,站在谷底的一个高台上,正指挥蛮子包围他们。
两人目光相遇。
首领认出了林风,他举起刀,指向林风,嘴里喊着什么——是蛮语,林风听不懂,但能猜到意思:杀了那个汉人!
几十个蛮子朝林风冲来。
“林守备!”张猛策马过来,“上马!”
林风抓住马鞍,翻身上马。张猛挥刀砍倒两个冲上来的蛮子,拨马往外冲。
但路被堵住了。蛮子用尸体和杂物堆成障碍,挡住了谷口。
“用火药!”冯三喊。
最后几个火药包被扔出去,炸开一条路。众人趁机冲出谷口。
外面是开阔的雪原。月光下,一百多人扛着粮食,狼狈地奔跑。后面,蛮子骑兵追了出来。
“分头跑!”林风下令,“到营地汇合!”
队伍分成三股,向不同方向跑。蛮子也分兵追击。
林风这一股有三十多人,扛着大约一百石粮食。他们跑进一片树林,借着树木的掩护,甩掉了一部分追兵。
但还有十几个蛮子紧追不舍。
“放下粮食!”林风喊,“轻装跑!”
粮食被扔在雪地里。众人加快速度,但蛮子的马快,越来越近。
突然,侧面冲出一队人——是贺老三!
他带着留守营地的二十个人,埋伏在这里。
“放箭!”贺老三喊。
二十支弩箭齐射,追在前面的几个蛮子中箭落马。剩下的蛮子愣了一下,贺老三趁机带人冲上去,短兵相接。
林风也带人回头加入战斗。
一场混战在雪林里展开。月光从树梢洒下,刀光闪烁,血溅在雪地上,像绽开的红花。
林风砍倒一个蛮子,又迎向另一个。那蛮子很年轻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凶狠。他的刀法很乱,林风轻易格开,一刀刺进他胸口。
年轻蛮子倒下时,眼睛还睁着,看着林风,嘴里喃喃说着什么。
林风听不懂,但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“快走!”贺老三拉他。
战斗结束了,追兵全部被歼。但他们也损失了五个人。
“粮食……”有人问。
“不要了。”林风说,“回营地。”
天亮时,三股人都回到了营地。
清点人数:出发时一百五十人,回来一百二十三人,死了二十七人。带回来的粮食,只有八十石——不到抢到的三分之一。
“亏了。”张猛说,“死了二十七个兄弟,只换来八十石粮食。”
“但也值了。”冯三说,“八十石,够关里撑一个月。而且我们重创了那个部落,他们短期内不敢报复。”
贺老三一直沉默。他的救命恩人死在混战中,是贺老三亲手杀的——因为那人要杀林风。
“老贺……”林风想说什么。
贺老三摆摆手:“我没事。各为其主,生死有命。”
但林风看到他眼睛红了。
“收拾东西,回关。”林风说,“趁着蛮子还没追来。”
队伍收拾营地,用马驮着粮食和伤员,踏上归途。
雪又开始下了。雪花很大,很快掩盖了来时的足迹,也掩盖了昨夜的血迹。
林风骑在马上,回头看那个山谷的方向。烟尘已经消散,山谷又恢复了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知道,那里死了很多人。有蛮子,也有他的兄弟。
为了活下去,他变成了掠夺者。为了关里四百多人,他带着一百五十人去抢别人的粮食,杀了别人的亲人。
这是对的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如果不这样做,关里会死更多人。老人,孩子,那些信任他、跟着他的人。
“林守备。”贺老三策马跟上,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……我们做的对不对。”
贺老三笑了,笑声苦涩:“在这片土地上,没有对错,只有生死。你今天不抢他们,明天他们可能就来抢你。乌维死了,草原乱了,所有人都想活下去。活下去,就得抢。”
“所以我们就该变成强盗?”
“我们早就是强盗了。”贺老三说,“从我们拿起刀,从我们杀人开始,就不再是良民了。区别只是,我们抢的是敌人,还是自己人。”
林风沉默。
雪越下越大,很快模糊了视线。
远处,血磨关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。
回家了。
但家,也不是净土。那里有饥饿,有寒冷,有伤病,还有朝廷的猜忌。
而他现在,手上又多了一些血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