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贺老三,”他忽然说,“你说,我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贺老三想了想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只要你还带着大家活下去,血磨关就不会倒。至于变成什么样……重要吗?”
林风看着这个独眼老商人。是啊,重要吗?
活下去,才是最重要的。
其他的,等活下来再想。
回到关里时,天已经黑了。
胡老头带着人等在门口,看到队伍回来,看到那些粮食,所有人都欢呼起来。
“有粮了!有粮了!”
八十石粮食被搬进粮仓。虽然不多,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。
林风让人把战死者的名字刻在木牌上,挂在守备府的墙上。二十七个名字,二十七个曾经鲜活的生命。
葬礼在第二天举行。二十七具尸体埋在乱葬岗,和之前战死的人在一起。坟堆又多了一排。
林风站在坟前,手里拿着一碗酒。
“兄弟们,走好。”他把酒洒在地上,“你们的家人,关里会养。你们的仇,有机会一定报。”
酒渗进泥土,很快被雪覆盖。
小七走到他身边:“林大哥,陈医官说,伤员太多,药不够了。”
“还有多少?”
“最多撑三天。”
三天。距离下次互市还有十天。
“去告诉陈医官,省着用。另外,用雪水煮布条,反复煮沸,能消毒。”
“是。”
小七走了。林风还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新坟。
他知道,困难还没结束。粮食有了,但药不够,柴不够,冬天还有很长。而且朝廷那边,监察院的人回去后,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。
但他必须挺住。
为了死去的人,也为了活着的人。
他转身,走回关里。
雪还在下,但关里的炊烟升起来了。虽然只有稀粥,但至少有热气。
人们看到他,都停下来,恭敬地叫:“林守备。”
他点头回应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铁匠铺时,冯三正在修理昨夜损坏的兵器。看到林风,他放下锤子:“林守备,火药用完了,得重新做。但硝石不够了。”
“后山可能有,等雪停了去找。”
“是。”
路过医棚,陈医官和孙药罐正在争吵——为一个伤员的治疗方案。看到林风,两人都停下来。
“药不够,就用土方。”林风说,“总比没有强。”
“土方没用!”陈医官说。
“有用没用,试了才知道。”林风说,“现在不是讲究的时候。”
两人不说话了。
林风继续走,最后停在盐井旁。井口的棚子被雪压塌了一角,工人们正在修。看到他来,都停下来。
“继续干。”林风说,“盐不能停。”
“是。”
他最后登上城墙。哨兵还在站岗,虽然冷,但站得笔直。
“辛苦了。”林风说。
“不辛苦!”哨兵大声回答。
林风看向关外。雪原无边无际,一片白茫茫。远处,草原的方向,不知道赫连雄在做什么,不知道那个被抢的部落会不会报复,不知道朝廷的文书什么时候会到。
但至少此刻,关里是安全的。
有粮,有盐,有墙,有人。
这就够了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小七又来找他。
“林大哥,胡爷爷说,晚饭做好了。今天……加了点肉。”
“哪来的肉?”
“是……是昨天战死的马。”小七小声说,“胡爷爷说,不能浪费。”
林风心里一痛,但点头:“好,我马上来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关外,然后转身下墙。
雪还在下,但关里的灯火,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他知道,这个冬天会很难熬。
但他会带着这些人,熬过去。
一定。
因为他答应过周伍长,答应过铁头,答应过所有死去的人。
要带着血磨关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