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胡老头算错了,是天气比预想的更冷。为了取暖,每天要多烧一倍的柴火和煤。人蜷缩在屋里,消耗少了,但为了让屋子不冻死人,燃料的消耗反而增加了。
更糟的是,药真的用完了。
第一个死的是个老兵,断了条腿,伤口化脓。陈医官用最后的药给他敷上,但没用,高烧三天后死了。接着是个孩子,咳嗽转成肺痨,咳了半碗血,第二天早上就没气了。
关里开始恐慌。不是因为死亡——在血磨关,死亡不稀奇——而是因为看不到尽头。冬天好像永无止境,雪一场接一场,把世界封成白色的牢笼。
“必须出关找药。”林风在守备府里说,“不然还会死人。”
“出不去。”贺老三摇头,“雪深过膝,马都走不动。而且就算出去了,去哪找?草原上的草药,这个季节也冻死了。”
“后山呢?”冯三问,“老瞎子说,有些草药冬天也能采,长在背风的山坳里。”
“后山有狼群。”张猛说,“前几天的脚印,至少二十头。”
“那就打狼。”林风说,“总比等人死强。”
计划定下来:林风带三十人,去后山采药。张猛带五十人,在关里继续加固防御。胡老头管好粮食,陈医官和孙药罐尽量用土方维持。
出发前夜,小七病了。
不是大病,就是发烧,脸颊通红,浑身滚烫。陈医官看了,说是风寒入体,需要发汗的药——正好是缺的那种。
林风守在小七床边。孩子烧得迷糊,嘴里喃喃说着胡话:“林大哥……账……账本还没记完……”
“等你好了再记。”林风用湿布给他擦额头。
“我怕……怕好不了……”
“胡说。”
小七睁开眼,眼神涣散:“林大哥,要是……要是你以前在江南,现在在干什么?”
林风愣了愣。江南?那是上辈子的事了。不对,是这辈子的上辈子。
“可能在读书,准备明年的春闱。”他说,“或者已经中了进士,在某个县当个小官。”
“那……那多好啊……”小七声音渐弱,“不用在这里……挨冻……挨饿……”
林风握住他的手:“但在这里,我做的事,更有意义。”
“意义……”小七重复这个词,睡着了。
林风坐了很久,直到孙药罐进来换班。
“你去歇着吧,明天还要上山。”孙药罐说,“我看着他。”
“拜托了。”
林风回到自己的屋子,却睡不着。他翻开账簿——不是官府的正式册子,是那本最初的、破烂的账簿。翻到第一页,上面是初到血磨关时的记录:人数、粮食、兵器,那些幼稚但认真的字迹。
然后是一页页的死亡记录。名字划掉,旁边写上死因:战死、冻死、病死。
现在小七也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