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铭骑在马上,目光扫过关里的一切:简陋的营房、忙碌的人群、远处冒烟的盐井。他的眉头始终皱着,显然对看到的不满意。
到了守备府——其实就是间稍大的土屋——王铭下马。他个子不高,但气场很强,看林风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货物。
“你就是林风?”他问。
“正是。”
“戴罪之身,暂代守备。”王铭重复着林风的身份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听闻你把血磨关管得不错?”
“不敢说不错,只是尽力而为。”
“尽力而为?”王铭笑了,笑容很冷,“一个罪囚,带着一群流囚和边民,守住了蛮子三千人的进攻,还和蛮子做了盟约。这可不是‘尽力而为’能做到的。”
林风沉默。他不知道王铭知道了多少,也不知道对方来意,所以少说为妙。
“带本官看看关里。”王铭说。
接下来两个时辰,王铭把血磨关看了个遍。他看了粮仓——存粮不多,但摆放整齐;看了盐井——工人正在熬盐,烟气呛人;看了铁匠铺——虽然简陋,但工具齐全;看了医棚——看到那些发热的病人时,他停住了。
“这是什么病?”他问。
“还不确定。”陈医官答,“可能是风寒加重。”
“风寒?”王铭盯着一个病人身上的红疹,“风寒会出疹子?”
陈医官不敢说话了。
王铭转向林风:“林守备,关里有疫病,为何不上报?”
“尚未确诊,不敢妄报。”林风说,“而且关里缺医少药,报了也无用。”
“无用?”王铭提高声音,“疫病若传开,整个北境都要遭殃!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”
林风低头:“末将知罪。”
“知罪就好。”王铭说,“本官此次巡察,一是看边关防务,二是查边关弊案。血磨关的情况,本官会如实上报。”
弊案。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紧。
当晚,王铭在守备府住下。他的随从住在旁边的营房,五十个兵把守备府围了起来,戒备森严。
林风在自己的小屋里,和小七、贺老三商量对策。
“他来者不善。”贺老三说,“‘弊案’两个字,就是要找茬。我们做的事,哪件经得起细查?和蛮子交易,私造火药,擅自出兵抢粮……随便哪件,都是死罪。”
“但他不一定都知道。”小七说,“我们账目清楚,粮食进出都有记录,盐和铁也都有账。”
“账目可以做假。”贺老三摇头,“而且他若真想查,总能找到问题。那个王铭,我听说过,外号‘王阎王’,专查边关将领,被他查倒的守将,不下十个。”
林风沉默。他在想王铭今天看关里的眼神,那种审视、怀疑、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“他讨厌我们。”林风忽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他看关里的一切,都带着厌恶。不是针对某件事,是针对整个血磨关,针对我们这些人。”林风说,“在他眼里,我们不是守边的将士,是一群罪囚、流民、边民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。我们做的事,在他看来都是僭越,都是不合规矩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小七问。
“等。”林风说,“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