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固上任的第一天,没有训话,没有点兵,只是一个人在关里转了一圈。
他转得很慢,从城墙到营房,从盐井到铁匠铺,从医棚到粮仓。偶尔停下来问问,但大多时候只是看。林风跟在他身后,心里有些忐忑——不知道这个新守备会怎么看待血磨关的一切。
转到盐井时,赵固在井口站了很久。熬盐的烟气升腾,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。工人们看到新守备,有些拘谨,动作都僵硬了。
“每天出多少盐?”赵固问。
“现在天冷,卤水出得慢,每天四十斤左右。”林风答,“开春后能恢复到六十斤。”
“怎么熬的?”
林风简单说了流程:取卤、过滤、熬煮、结晶。
赵固点头,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到铁匠铺时,冯三正在打一把刀。看到赵固,他放下锤子,准备行礼。
“继续干。”赵固摆手,“我看看。”
他站在旁边,看冯三打铁。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,看着铁块在火中烧红,在铁砧上锻打,淬火,回火。最后一把刀成型,虽然粗糙,但刃口锋利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赵固说。
冯三愣了愣——这是第一次有官员夸他手艺。
“谢大人。”
转到医棚时,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。虽然大部分病人都转移到了后山地窖,但棚里还有几个轻伤员。陈医官正在给一个老兵换药,伤口化脓,气味难闻。
赵固皱了皱眉:“药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陈医官老实说,“只能勉强维持。”
赵固没说什么,继续走。最后到粮仓,胡老头正在清点存粮。看到赵固,他紧张得手直抖。
“还有多少?”赵固问。
“一百……一百二十石。”胡老头说,“省着吃,能撑一个半月。”
赵固看了看那些粮袋,又看了看胡老头颤抖的手,忽然笑了: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查账的。”
胡老头愣了。
赵固拍拍他的肩:“好好干。”
转完一圈,回到守备府。赵固让林风坐下,自己也坐下,倒了杯水——是温的,不是热的,因为柴火要省着用。
“林副守备,”赵固开口,“王大人跟我说了你的事。说你是个能人,但也是个麻烦。”
林风没说话,等他下文。
“我看了一圈,明白了。”赵固说,“血磨关能活下来,靠的不是朝廷的粮饷,不是正规的守军,是靠你们自己——熬盐、打铁、种地、和蛮子做交易。这些事,按规矩都不该做,但你们做了,而且做成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所以我不打算改变什么。”
林风愣住了。
“王大人让我来,是让我管住你,别让你再‘擅自行事’。”赵固笑了,“但我看了之后觉得,如果按规矩来,血磨关早就没了。既然你们有自己的活法,而且活得不错,那我为什么要改?”
“大人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赵固摆手,“我不改你们的做法,但我要立几条规矩。第一,所有事情要上报——不是上报朝廷,是报给我。你们想做什么,先跟我说,我同意了再做。第二,账目要清楚,每一笔进出都要记,我要随时能查。第三,”他看着林风,“你是副守备,关里的事你管,但大事我做主。明白吗?”
林风明白了。赵固要的是名义上的控制权,实际的操作权还在他手里。这是妥协,也是智慧。
“明白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赵固站起来,“那我们就这么定了。现在,跟我说说,关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?”
“三个问题。”林风说,“第一,粮,只能撑一个半月。第二,药,快没了。第三,人,关里现在四百多人,地窝子不够住,天冷,容易生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