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个人,三十头骆驼,从肃州到这里,路上马贼、蛮子、天灾,能全须全尾地到,不简单。”赵固说,“而且他们太熟悉我们的情况了,连赫连雄的价格都知道。”
林风后背发凉。是啊,他光顾着谈价格,没想这些。
“那他们是……”
“可能是探子,也可能是真的商队,但背后有人。”赵固说,“不过没关系,只要他们守规矩,我们欢迎。但要加强戒备,尤其是夜里。”
当天夜里,赵固亲自带队巡夜。他让林风休息,但林风睡不着,也跟着去了。
雪停了,月亮很好。关里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赵固走得很慢,每个哨位都停一下,跟哨兵说几句话。
“冷不冷?”“家里还有谁?”“想不想家?”
问题很家常,但哨兵们很受用——这是第一次有守备关心他们的私事。
转到盐井时,值夜的工人正在烤火。看到赵固,都站起来。
“坐。”赵固也坐下,“跟我说说,熬盐这活,苦不苦?”
工人们开始还有些拘谨,但赵固问得细,他们也慢慢放开说了:井底冷,烟气呛,手总是裂口子,但至少能吃饱饭,比在外面流浪强。
赵固听得很认真。听完后,他说:“等开春,我申请些油膏来,抹手。再申请些口罩,防烟。”
工人们愣住了,然后纷纷道谢。
林风在旁边看着,心里佩服。赵固这招高明——不靠权威压人,靠关心收心。
巡完一圈,天快亮了。赵固对林风说:“看到了吗?当官不只是管人,还要懂人。这些人跟着你,是因为你能带他们活命。现在我跟他们交心,让他们知道,我也关心他们,他们才会服我。”
“大人高明。”
“不是高明,是实在。”赵固说,“在这鬼地方,玩虚的没用。你对他们好,他们就对你好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赵固继续他的“交心”策略。他每天都会去一个地方:今天去铁匠铺,看冯三打铁,聊打铁的手艺;明天去医棚,看陈医官治病,聊医术;后天去粮仓,跟胡老头算账,聊怎么省粮。
关里的人慢慢接受了这个新守备。虽然大家还是更听林风的话,但对赵固也不再排斥。
但问题还是来了。
第七天,盐井出了事——不是人为,是天灾。夜里一场大风,把井口的棚子吹垮了,压伤了两个工人。虽然伤不重,但井口被堵,卤水取不出来,熬盐要停。
赵固和林风赶到时,工人们正在清理。雪混着碎木,很难弄。赵固二话不说,卷起袖子就干。林风愣了一下,也跟着干。
守备和副守备亲自干活,工人们都震惊了。但很快,更多人加入进来。一个时辰后,井口清理干净,棚子暂时用木棍支起来,能用了。
“大人,”一个老工人感动地说,“您这……这怎么使得……”
“怎么使不得?”赵固抹了把汗,“我也是关里一份子,关里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这话传开,赵固的威望立起来了。
但林风注意到,赵固的手在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冻的。北境的寒冷对南方人来说,太难熬了。
“大人,您回去歇着吧。”林风说。
“没事。”赵固摆手,“你去忙你的,我再看看。”
林风走了,但没走远,在不远处看着。他看到赵固走到背风处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,喝了一口,然后剧烈咳嗽起来。
这个新守备,身体并不好。
第十天,关里来了第二批客人——是赫连雄的信使,但不是来交易的,是来报信的。
信使见到赵固,有些意外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赫连雄首领向新守备大人问好。并有一事相告:草原西部的几个部落正在结盟,可能对血磨关不利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固问。
“因为乌维死了,那些部落不服赫连雄首领,想自立。但要自立,需要钱粮。他们听说血磨关有盐有铁,可能会来抢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,但至少能集结一千骑。”
赵固脸色凝重。一千骑,血磨关现在能战的只有二百多人,加上老弱妇孺能拿刀的,也不到四百。而且城墙虽然加固了,但面对一千骑兵的强攻,能守多久?
“赫连雄首领是什么意思?”林风问。
“首领说,如果那些部落真来,他会出兵牵制,但不可能全力相助——他也要防着其他部落趁虚而入。”信使说,“所以,血磨关要做好独自应战的准备。”
信使走后,赵固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副守备,”他终于开口,“如果是你,怎么办?”
林风想了想:“守是守不住的,只能智取。”
“怎么智取?”
“第一,加固城墙,挖深壕沟。第二,多备弩箭、滚石、火药。第三,派骑兵骚扰,打游击,让他们不得安宁。第四……”林风顿了顿,“找盟友。”
“除了赫连雄,还有谁?”
“其他的边关。”林风说,“黑山关、玉门关、狼烟关,如果大家能联合,互相支援,那些部落就不敢轻易动手。”
赵固看着他:“这个想法,你跟王大人说过吗?”
“说过,他说我异想天开。”
“确实是异想天开。”赵固笑了,“但未必不能实现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关外:“我在黑山关待过,知道那些守将的想法。他们都想自保,不想惹事。但如果我们能拿出实实在在的好处……”
“盐和铁。”林风说。
“对。”赵固回头,“用盐和铁做诱饵,引他们合作。不需要他们出兵,只需要他们摆出姿态,让那些部落知道,血磨关不是孤立的。”
“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拖。”赵固说,“拖到开春,拖到我们能派出使者,拖到那些部落内部分裂——一千人的联盟,不可能铁板一块。”
计划就这么定了。赵固负责联络其他边关,林风负责备战。
备战的日子很紧张。
冯三带人日夜赶制弩箭和火药。张猛训练骑兵,演练骚扰战术。胡老头清点存粮,计算能撑多久。陈医官准备伤药,虽然不多,但聊胜于无。
小七则跟着林风,记录每一笔物资的消耗。孩子很认真,但偶尔会走神——他在担心。
“林大哥,”一天夜里,小七问,“如果真的打起来,我们能赢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风实话实说,“但我们会尽全力。”
“我不想再死人了。”小七小声说,“周爷爷、铁头叔、还有那么多叔叔伯伯……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。”
林风摸摸他的头:“我也不想。所以我们要想办法,少死人,甚至……不死人。”
“可能吗?”
“可能。”林风说,“只要我们的准备够充分,计谋够高明。”
他其实心里也没底。一千骑兵,对血磨关来说是灭顶之灾。但他不能表现出来,他是关里的主心骨,他要是慌了,关里就真完了。
就在备战紧张进行时,关里又出事了——不是外患,是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