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宿舍窗户上积了一夜的薄雾,将满地狼藉映照得无所遁形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熬夜后的酸腐、泡面汤料和尼古丁的古怪味道。
几大桶吃空的泡面堆在墙角,残余的油渍在晨光下泛着腻人的光。
地板上,昨天夜里那些代表着物理学巅峰的粉笔公式,已经被凌乱的脚印踩得斑驳不清,但每一个残存的符号,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。
404寝室的三个人,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各自瘫在自己的位置上,眼眶深陷,布满血丝。
他们的身体叫嚣着疲惫,但精神,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火焰持续灼烧着。
“初步……核算了一下。”
王大富的声音干涩,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廉价的计算器,屏幕上的数字,此刻却沉重得仿佛一块铅锭。
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榨干的虚弱。
“澈哥,想把图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,第一步的材料就是个天堑。”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光是购买最低标准的高强度钛合金,还有发动机燃烧室需要用到的耐高温陶瓷复合材料,再加上我们得租一个能放下机体框架的场地,还有那些高精度机床和加工设备的租赁费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被自己计算出的结果再次噎住。
“启动资金,最保守的估计,至少需要五百万。”
“这还是我们四个人当牛做马,不计任何人工成本的情况下。”
五百万。
这个数字像一枚深水炸弹,在死寂的寝室里轰然引爆。
张算盘刚刚从对公式的痴迷中回过神,听到这个数字,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,变得一片煞白。
李理工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用了三年的旧钱包,手指触碰到干瘪的皮革,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对于一群连毕业证都还没拿到手的大学生,这是一个足以压垮一切梦想的天文数字。
寝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那股刚刚燃起的,足以焚烧整个世界的火焰,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只剩下几缕青烟在不甘地摇曳。
“钱的问题,我来解决。”
苏澈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平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他从一片狼藉的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,转身走向阳台。
清晨的校园,人流开始涌动。一队队睡眼惺忪却步伐坚定的考研大军,正朝着图书馆的方向汇聚,准备开始新一天的“占座战争”。
苏澈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眼神里没有半分留恋。
他划开屏幕,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只响了三声。
“喂?儿子啊!”
一个粗犷豪迈,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嗓音从听筒里炸开,震得苏澈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是不是没生活费了?跟爹说!这回要多少?两万够不够?不够爹给你转五万,在学校吃好点,别亏待自己!考研那可是个脑力活,得吃肉!”
苏澈鼻头微微一酸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苏建邦。
他的父亲,一个标准的山西煤老板,初中都没毕业,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煤灰味。但他对儿子的教育投入,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含糊。
“爸,我不想考研了。”
苏澈没有绕弯子,声音清晰地切断了父亲的热情。
电话那头,那洪钟般的嗓门戛然而止。
足足五秒钟的死寂。
随后,苏建邦痛心疾首的咆哮穿透了电流,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“啥?!你说啥?!不考了?”
“儿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你脑子进水了?咱家虽然有几个臭钱,但那是土钱!是黑钱!爹这辈子就指望你考个好大学,再考个公务员或者进个研究院,给咱老苏家光宗耀祖!把咱家的成分从‘暴发户’,给它正儿八经地改成‘书香门第’!你怎么能半途而废!”
父亲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。
“爸,您先别急。”
苏澈的语气依旧平静,这种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。
“我不考研,是因为我要创业。”
“我要开一家军工防务公司,造飞机引擎。”
“啥玩意儿?”
苏建邦明显愣住了,咆哮的调门瞬间降了下来,充满了匪夷所思。
“造飞机?你是说……天上飞的那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