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花机场,贵宾通道出口。
沉重的隔音门无声滑开,将廊桥内沉闷的空气与外界隔绝。
苏澈刚迈出一步,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属于家乡星城那特有的、带着湿润水汽的空气,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。
眼前的景象,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轻松惬意瞬间蒸发。
通道的尽头,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空旷安静的贵宾接机区。
那里,站着一排人。
一排西装革履、神情肃穆、气场强大到足以让普通人腿软的人。
为首的,正是星城市长,刘建邦。
他身后,是城市经济命脉的四大掌舵人,发改委、工信局、科技局的一把手,每一个都是在星城跺跺脚,相关行业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。
而在这群官僚气息浓厚的队伍旁,还站着一位气质截然不同的老人。
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虽然身形略显清瘦,但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中透着一股学者的儒雅与军人的刚毅。
国防科大的郑校长。
这个阵容,就算是迎接什么绝密任务归来的国家级功勋,也绰绰有余了。
苏澈的脑子宕机了一瞬。
下一秒,那道由官员组成的人墙,突然活了过来。
“哎呀!苏总!苏大才子!你可算回来了!”
刘建邦完全不顾及什么市长仪态,几乎是第一个从队列里冲了出来,一个箭步就蹿到苏澈面前。
他不由分说,双手猛地握住了苏澈的右手。
那力道,大得惊人,掌心传来的热度和微微的湿润,仿佛一只铁钳,带着不容挣脱的决心,死死地要把苏澈钉在原地,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一道青烟飞回鹏城。
“这一路辛苦了!家乡人民盼星星盼月亮,总算把你盼回来了!”
刘建邦的声音洪亮,热情得有些失真,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激动。
苏澈被他摇晃得有些哭笑不得,手腕骨节都感到了压力。
“刘市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走走走!”
刘建邦根本不给苏澈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风大!我们去休息室,专程给你备好了热茶!”
他攥着苏澈的手,半拉半拽地就往旁边的贵宾厅走,姿态强硬得不容任何拒绝。
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,整个通道的气氛压抑又诡异。
“咔哒。”
贵宾厅厚重的实木门关上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。
就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瞬间,刘建邦的表情骤然一变。
刚才那夸张的热情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心疾首、追悔莫及的沉痛。
他的演技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“苏澈啊。”
他松开苏澈的手,却用一种更沉重的姿态,双手交握在身前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的颤抖。
“我是来向你负荆请罪的!”
这一句话,让旁边的几位局长眼皮都跳了一下。
“是我!是我刘建邦工作没做好,眼光短浅,格局太小!”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我们没有给九州防务提供最好的环境,没有给你这个星城走出去的麒麟儿最强的支持,才逼得你,逼得你不得不远走他乡,去鹏城寻求发展!”
“看到那个新闻的时候,我……我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啊!”
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澈,里面充满了真挚的“悔恨”。
“我一想到九州防务的总部要从星城搬走,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!苏澈,你要是真的走了,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?我将来怎么去向星城这几百万的父老乡亲交代?”
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声泪俱下。
如果不是苏澈深知内情,恐怕真要被这位市长的“真情流露”给感动了。
旁边一直沉默的郑校长,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这声叹息,比刘建邦任何激昂的言辞都更具分量。
老人上前一步,浑浊但锐利的目光落在苏澈身上,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情与责备。
“苏澈啊,你是科大出来的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不响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学校为了你的项目,把压箱底的宝贝实验室都搬空了给你用。这件事,你没忘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