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娄云山的讲述,娄半城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住了。
那两颗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,此刻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两块烫手的烙铁。
他的脸色从猪肝红变成了惨白,又变成了死灰。
额头上,豆大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。
滴在昂贵的丝绸唐装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发现。
那些报纸上的俄囯富豪,他们的发家史,他们的心态,甚至他们想出来的“保命手段”。
和现在的自己,何其相似!
简直就是像是在照镜子!
而他们的下场……
流放。
劳改。
处决。
家破人亡!
“爸。”
娄云山合上资料,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俯下身,直视着父亲恐惧的眼睛,轻声补了一刀:
“我们现在的口号是什么?”
“是‘苏联的今天,就是我们的明天’!”
“我们一直学苏联老大哥。”
“老大哥走过的路,杀过的人,抄过的家。”
“您觉得……我们会不走吗?”
轰!!!
这句话,彻底击碎了娄半城最后一点心理防线。
“哐当!”
他手中的核桃掉在了地上,骨碌碌滚到了桌底。
娄半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娄母谭雅丽已经吓得捂住了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?”
“云山,你可别吓唬妈啊!”
娄半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,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
这一刻,他不再是什么商业大亨。
只是一个想保全家小命的老头子。
“那……那咱走?”
“咱去香江?”
“我有门路……我有朋友在南方,咱们把金条带上,连夜走……”
“走?”
娄云山直接否定,语气坚决:
“故土难离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,您那些所谓的门路,这时候还能信吗?”
“现在去香江,人生地不熟。”
“那边的英囯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,本地的帮派是嗜血的鲨鱼!”
“您带着这万贯家财过去,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!”
“您的钱带得走,您的命,守得住吗?!”
一句话,把娄半城的退路也堵死了。
去也是死,留也是死。
绝望的情绪,在餐厅里蔓延。
看着火候差不多了。
娄云山深吸一口气,身上的气势一变。
从刚才的冷酷判官,变成了掌控全局的定海神针。
“爸,妈。”
“死局已定,但活路……还有一条!”
娄半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坐直了身体,一把抓住儿子的手:
“什么路?!”
“云山,只要能保住这一家老小,爸什么都听你的!”
娄云山目光如炬,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惊天计划:
“唯一的活路,就在四九城!”
“就在吉姆下!”
“就在——舍财保命,断尾求生!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
“第一,政治联姻!”
“我娶白玲,不是为了攀高枝,是给咱们娄家找一把最硬的政治保护伞!”
“白家是干部家庭,白占山是区长,管着这一片!”
“但是,如果不解决成分问题,白家绝对不敢把女儿嫁给我!”
“第二,主动捐献!”
“这就是我说的‘猛药’!”
“爸,我们要把手里握着的红星轧钢厂的全部股份!”
“把这栋招摇过市的大别墅!”
“把家里明面上的资产!”
“全部!无偿!捐给囯家!”
听到“全部捐献”这四个字,娄半城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,脸上露出了肉痛到极点的表情。
但娄云山没给他心疼的机会,继续说道:
“我们要争做‘公私合营’的第一人!而不是被迫改造的最后一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