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协心里一紧。
来了。夺权的第一步——接管政务。
但他不能动,不能有任何反应。他现在是个“晕过去”的病人,什么都听不见。
王太医令沉默了几秒,才哆哆嗦嗦说:“老、老臣明白了……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年轻声音笑了笑,笑声很轻,但透着股寒气,“那就不打扰陛下静养了。对了——”
脚步声走近了些。
刘协能感觉到有人站在榻边,在看他。目光像针,扎在脸上。
“陛下这病,来得真是时候。”那声音低低地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谁听,“但愿……能快点好起来。”
说完,脚步声远去。
殿门重新关上。
刘协又躺了约莫一刻钟,才“缓缓醒来”。王太医令和两个医官还在,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药方,见他醒了,赶紧围过来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累了。”刘协打断他们,声音虚弱,“你们退下吧。药……按时送来就是。”
王太医令如蒙大赦,带着人赶紧退出去。殿里又只剩下刘协和张禾。
张禾跪在榻边,用湿布巾给他擦额头上的虚汗——那汗其实是刚才憋气憋出来的,但看着真像病汗。
“陛下,您真的……”张禾眼圈红了。
刘协没说话,只是闭着眼。脑子里系统提示又响了:
【任务进度:1/3日完成】
【演技判定:完美】
【奖励待领取】
他心念一动,领取奖励。
一股暖流忽然从胸口涌上来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。不是真的温度,而是一种感觉——像是突然开了窍,知道该怎么控制脸上的每一块肌肉,知道该用什么声调说话,知道连指尖颤抖的幅度都能传达情绪。
【技能“演技精通”(初级)已激活】
刘协睁开眼,看向张禾。
张禾正低着头擦地——擦那摊血渍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但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“张禾。”刘协开口。
张禾浑身一僵,抬头看他。
刘协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眼神空洞,疲惫,但又深处藏着点别的东西——是那种濒死之人突然抓住一线生机时的光。
他不需要说话,这个眼神就够了。
张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,声音哽咽:“陛下……老奴、老奴伺候您二十年了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刘协说,声音很轻,“所以朕信你。”
这话是真心话。在这座皇宫里,能信的人太少了。张禾也许胆小,也许没用,但他至少没背叛过——或者说,没机会背叛。
张禾哭得更凶了。
刘协等他哭了一会儿,才说:“起来吧。去给朕弄点温水来,嘴里……都是血味。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张禾爬起来,抹着眼泪出去了。
殿里又只剩下刘协一个人。
他躺在榻上,看着屋顶。演技精通这个技能……有点意思。刚才他看张禾的那个眼神,是他刻意演出来的,但演得太真,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也许演久了,就成真的了。
就像那个真正的刘协,演了二十多年懦弱皇帝,最后真成了懦夫。
门又开了。
张禾端着一碗温水进来,身后还跟着个小宦官,捧着个食盒。食盒很精致,黑漆描金,盖子上雕着云纹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魏王世子派人送来的参汤。”张禾小声说。
刘协看了一眼那食盒。
参汤?怕是试探吧。看他敢不敢喝,或者喝了之后有什么反应。
“放下吧。”他说,“朕现在没胃口。”
张禾把食盒放在桌案上,那小宦官退了出去。殿门重新关上时,张禾忽然快步走回榻边,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飞快地塞进刘协手里。
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帛书。
很薄,摸着像丝绸,但边角已经磨毛了。
刘协没动,手在被子底下攥着那张帛书。张禾也没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——有恐惧,有决绝,还有点别的什么。
然后他退到殿角,垂手站着,像尊雕像。
刘协等了一会儿,才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,借着转身的姿势,飞快地瞟了一眼帛书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,用血写的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:
“臣等尚在。”
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。
刘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他把帛书攥紧,攥得手心发疼。然后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很硬,硌得脸疼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