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忠死后第三天，曹操的灵柩到了许昌。
消息是清晨传来的。刘协刚喝完药，正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。张禾小步进来，低声说洛阳来的车队已到城外三十里，白幡蔽日，素车白马，魏王世子亲自扶柩。
“什么时候进城？”刘协问，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。
“午时。”张禾顿了顿，抬眼看他，“世子那边传话……请陛下务必亲迎。”
请？是命令吧。
刘协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天空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雪。院里的枯树枝在风里摇晃，影子投在窗纸上，张牙舞爪的。
【新手任务已完成】
【奖励结算：演技精通（初级）已获得】
【额外奖励（暗度陈仓）：帝王威压（初级）】
【技能描述：无形气场，可于特定场合震慑他人。每日限用一次，效果视目标意志强弱而定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，冷冰冰的。刘协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股所谓的“帝王威压”—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就像多了一根手指，知道它在，但平时用不上。
“更衣。”他说。
张禾愣了愣：“陛下，您的身子……”
“更衣。”刘协重复，语气平静，但不容置疑。
张禾不敢再劝，从柜子里捧出那套已经蒙尘的冕服。玄色上衣，朱色下裳，十二章纹绣得精致，但布料已经有些发硬了，袖口处还有道不太明显的裂口，用同色线勉强缝着。
刘协站在铜镜前，任由张禾帮他一层层穿上。里衣、中单、大裘、蔽膝、大带……最后是那顶十二旒的冕冠。冠很重，压得他脖子发酸，眼前垂下的玉串晃动着，把视线割裂成碎片。
镜子里的人，苍白，瘦削，眼窝深陷，但穿上这身衣服，竟真有几分天子的气度。或者说，是衣服的气度——衣服撑着人，而不是人撑着衣服。
“陛下……”张禾看着他，眼圈又红了。
刘协没理他，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。然后他抬起手，用指尖碰了碰脸颊。皮肤冰凉，触感真实。
这是刘协。
汉献帝刘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冕服的下摆很重，拖在地上，发出簌簌的声响。推开殿门的瞬间，寒风扑面而来，吹得玉串哗啦作响。
宫道两侧已经站满了侍卫。不是平常那些懒散的宫卫，而是曹丕的亲兵——黑甲，长戟，站得笔直，像一排排铁钉钉在地上。看见他出来，齐刷刷单膝跪地，甲胄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闷雷。
“参见陛下——”
声音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刘协脚步没停，径直往前。张禾小跑着跟在后面，手里捧着暖炉，想递给他，又不敢打断他的步伐。
宫门缓缓打开。
外面是另一番景象。
长街两侧，白幡如林。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素绢，有些是真哭，有些是做样子。百姓跪在路边，低着头，不敢抬眼。风卷着纸钱在空中打转，像一群灰白的蝴蝶。
许昌城一片死寂。
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，由远及近。
刘协站在宫门前的高台上，看着长街尽头。那里，白幡最密处，缓缓驶来一辆巨大的灵车。车通体素白，由八匹白马拉着，车盖上垂着长长的白绸，在风里翻飞如浪。
灵车两侧，是披麻戴孝的文武百官。再往外，是黑压压的军队。
车到宫门前停下。
曹丕从灵车旁走出。他也穿着孝服，但腰间依然佩着剑。脸色比三天前更苍白了，眼下的乌青很重，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慑人。他走到高台下，抬头看着刘协。
两人对视。
风很大，吹得白幡猎猎作响，吹得刘协眼前的玉串疯狂晃动。他看不清曹丕的表情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站在一片素白里，像坟头上立着的碑。
“臣，曹丕，恭迎陛下。”曹丕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穿透了风声。
刘协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走下台阶。一步，两步，冕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石阶。走到曹丕面前时，两人只隔三步。
能看清了。曹丕眼里有血丝，嘴角紧抿着，下颌线绷得像刀削。他在忍——忍丧父之痛，还是忍别的东西？
“魏王……一路辛苦了。”刘协开口，声音很稳。
曹丕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：“为父王尽孝，不辛苦。”
孝。
这个字像针，扎进刘协耳朵里。曹操一生，挟天子，杀皇后，诛大臣，到最后还要儿子披着“孝”的外衣来夺位。
可笑。
“灵堂设在何处？”刘协移开视线，看向那辆灵车。
“崇德殿。”曹丕侧身，“陛下请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往宫里走。百官跟在后面，白茫茫一片，像送葬的队伍。脚步声杂沓，甲胄碰撞，但没人说话。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崇德殿已经布置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