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挂满了白幡,正中停着巨大的棺椁,漆成黑色,上面用金线描着繁复的纹路。棺前摆着香案,香烟缭绕,味道呛人。两侧跪着披麻戴孝的曹家子弟——曹植、曹彰都在,还有其他刘协叫不出名字的宗亲。
曹丕走到棺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然后他起身,看向刘协。
所有人都在看刘协。
按照礼制,皇帝该上前祭奠。但按照现实,棺椁里躺的是把他当傀儡摆布了二十多年的人。
刘协站在那里,没动。
殿里静得可怕。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,能听见外面风卷白幡的声音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曹丕的眼神渐渐冷下来。
就在这时,刘协忽然咳嗽起来。
不是装的——是真的被香火呛到了。他咳得弯下腰,咳得眼前发黑,冕冠上的玉串晃得像要散架。张禾赶紧上前扶他,被他推开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张禾声音发颤。
刘协直起身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。他抬起袖子,掩住口鼻,又咳了几声,才缓过来。然后他看向曹丕,声音虚弱:“朕……朕这几日病着,太医说……不能近烟火。”
曹丕盯着他。
“但魏王于国有功,于朕……”刘协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“于朕也有恩。这香,朕得敬。”
他慢慢走到香案前。案上的香炉里插着三支粗香,已经燃了一半,青烟笔直上升。刘协拿起三支新香,就着烛火点燃,动作很慢,手有些抖。
然后他捧着香,对着棺椁,躬身三拜。
每拜一次,都咳一声。咳得不重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。拜完,他把香插进香炉,动作不稳,香灰洒出来一些,落在手背上,烫出几个红点。
他没喊疼,只是收回手,看着棺椁,轻声说:“魏王……走好。”
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没有恨,没有怨,也没有悲伤。就是一句陈述,像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曹丕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愤怒,是……困惑。他预想了刘协的种种反应——痛哭流涕,强忍悲愤,甚至当场晕厥。唯独没想过这种平静。
这种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平静。
“陛下……”曹丕开口,话还没说完,刘协忽然晃了一下。
是真的晃——腿一软,整个人往旁边倒。张禾惊叫着去扶,但离得远,没赶上。眼看要摔在地上,曹丕下意识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了他。
手臂相触的瞬间,刘协感觉到曹丕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块。
“陛下当心。”曹丕说,声音很近,就在耳边。
刘协借着他的力站稳,然后慢慢抽回手臂。他抬眼看向曹丕,眼神涣散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朕……朕累了。魏王的后事,就劳烦世子……多费心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后事——不只是丧礼,还有权力交接,还有那些十万大军,还有这摇摇欲坠的天下。
曹丕扶着他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臣,遵旨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刘协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步子很慢,很虚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张禾赶紧上前搀扶,主仆二人慢慢走出崇德殿。
殿外的光刺得眼睛疼。
刘协眯起眼,任由张禾扶着往寝宫走。走了一段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崇德殿的门还开着,能看见里面白幡飘动,能看见曹丕站在棺前的身影,挺得笔直,像杆枪。
还能看见——
殿内暗角,柱子的阴影里,似乎有个人影。
很模糊,看不清脸,但能感觉到,那双眼睛正盯着他。
刘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。
【帝王威压使用成功】
【目标:曹丕】
【效果:短暂困惑,决策迟疑】
系统的提示在脑子里响起。
刘协没回应。他只是走着,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。
走到拐角时,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只有张禾能听见:
“陈忠……葬了么?”
张禾一愣,低声说:“按陛下的旨意……葬了。在西郊乱坟岗,没立碑。”
“嗯。”刘协应了一声,没再说别的。
风又起了,卷着雪沫打在脸上,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