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刘协看见了。年轻侍卫的手指蜷了一下,又慢慢松开。
“陛下……怎么知道?”他声音低了些。
刘协没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赵默,看着那张年轻但棱角分明的脸。常山真定,姓赵——这个姓氏加上这个地名,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人。
赵云。
白马银枪,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。
“你和赵云,什么关系?”刘协问,声音很轻。
宫道上的风忽然大了,吹得灯笼摇晃,光影乱颤。校尉和张禾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赵默。
赵默抬起头,第一次直视刘协。那双眼睛很亮,像藏了两把刀。
“赵云是末将的族祖。”他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族祖在建安十三年就投了刘备,末将这一支……留在北边,没跟去。”
话说得简单,但里面的曲折太多了。赵云投刘备时,带走了不少族人,但总有一些没走的。这些人留在曹操的地盘上,日子不会好过。
难怪赵默只是个什长。
“你恨他吗?”刘协忽然问。
赵默愣住了。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摇头:“族祖有族祖的选择,末将有末将的路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刘协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转身继续往前走。快到寝宫时,他忽然脚下一软——不是装的,是真累了。刚才那一摔,虽然没受重伤,但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赵默一步上前,扶住了他。
手臂相触的瞬间,刘协感觉到赵默掌心里有茧。很厚,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。但除了茧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
三道疤。
横在掌心,很整齐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。疤已经很老了,颜色发白,但依然能看出当初伤得很深。
刘协的视线在那三道疤上停留了一瞬。
赵默立刻抽回手,退后一步:“末将失礼。”
“无妨。”刘协说,目光却还盯着他的手,“你这疤……怎么来的?”
赵默把手缩回袖子里,低声说:“小时候练刀,不小心划的。”
“三道,都在同一个位置?”刘协问。
赵默沉默了。
风更大了,吹得宫灯乱晃。校尉在旁边搓着手,想催又不敢催。张禾捂着额头,血已经凝固了,但伤口还在疼。
“陛下,该回宫了。”张禾小声提醒。
刘协看了赵默一眼,没再追问。他转身走进寝宫大门。张禾跟进去,校尉和侍卫们留在外面。
门合上前,刘协回头看了一眼。
赵默还站在宫道上,垂着手,低着头。灯笼的光照在他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门关上了。
殿里点起了灯。张禾赶紧去打水,要给刘协擦洗。刘协坐在榻边,没动。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刚才赵默掌心的那三道疤……
太整齐了。整齐得不像意外划伤,更像某种标记。
“张禾。”刘协开口。
张禾端着水盆过来:“陛下?”
“去查查赵默。”刘协说,“悄悄的,别让人知道。”
张禾手一抖,盆里的水晃出来一些:“陛、陛下,查他什么?”
“什么都查。”刘协说,“家世,来历,在宫卫营的表现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掌心的疤。”
张禾应了一声,放下水盆出去了。
刘协躺到榻上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——车轴断裂,身体腾空,那只突然伸进来的手。
还有那三道疤。
【检测到宿主遭遇“意外”】
【被动承受危机,符合“忍辱值”获取条件】
【忍辱值+100】
【当前忍辱值:100/1000(下一级解锁)】
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,冷冰冰的。
刘协没理它。他只是躺着,听着殿外的风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禾回来了。脚步很轻,但刘协还是听见了。他睁开眼,看见张禾脸色发白,手里捏着一张纸条。
“陛下……”张禾的声音在抖,“查、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张禾咽了口唾沫:“赵默,建安十八年入的宫卫营。家里原本是常山真定的农户,族祖赵云投刘备后,这一支被迁到许都附近监管。他父亲三年前病死了,母亲还在,有个妹妹,今年十四岁。”
“在宫卫营表现如何?”
“很普通。”张禾说,“不冒头,也不落后。长官评价是‘守规矩,话少,功夫还行’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张禾把纸条递过来。纸条是空白的,但刘协翻过来,看见背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小字:
“掌疤,似为幼时烫伤,疑为赵氏暗记。”
烫伤?
刘协盯着那行字。刚才他看得很清楚,那是刀疤,不是烫伤。三道,整齐排列,像是某种符号。
赵氏暗记?
“谁查的?”刘协问。
张禾压低声音:“是老奴托浣衣局的王嬷嬷问的,她儿子在宫卫营当文书。王嬷嬷说……她儿子偷看了赵默的档案,上面写的是烫伤。但、但她说她儿子觉得不对劲,因为赵默从不说这疤的来历。”
刘协把纸条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纸条遇火即燃,瞬间烧成灰烬。
“陛下,这人……”张禾欲言又止。
刘协没说话。他只是看着炭盆里的灰烬,看着那点火星慢慢熄灭。
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亥时了。
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