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之初,海棠盛放,西府名株,艳满京华。城南胭脂工坊之内,姹紫嫣红堆积如山,皆为采自郊野棠林之鲜瓣。南宫红立于花堆之中,素袂飘飘,容色清绝。其手中执玉杵,正亲授灾女们制作海棠膏之术。海棠膏者,非止唇妆之珍,亦为面脂之佳选,其色如胭脂,其香如兰麝,其质如凝脂,一经推出,便风靡京师,为工坊添得无数营收,亦为灾女们挣得更多生计。
其法甚为精妙,乃南宫红融现代美妆之理与古法工艺而成:必取暮春盛放之西府海棠,择其花瓣饱满、色泽艳丽、无虫蛀无损伤者,以晨露洗净,沥去余水,置于白玉臼中。复以玉杵捣之,力度徐缓,轻重有度,至花瓣化为泥状,不见筋络,是为花泥。此花泥需盛入密封之陶瓮,瓮底铺以洁净之细沙,瓮口覆以桑皮纸,以细绳缚之,置于阴凉通风之处,令其自行发酵。凡三昼夜,花泥之中便生果酸,其香愈浓,其色愈艳,是为发酵花泥。
复取甘油以塑形。甘油者,南宫红自异域携来之法所制,以杏仁、橄榄之属,经熬煮、过滤、提纯数道工序而成,其质清冽,其性温润,有保湿塑形之奇效。取发酵花泥三升,甘油一升,置于石臼之中,以檀木杵捣之,凡五千余下,至二者相融,膏体细腻,滑若凝脂。然后取海棠花形之铜模,将膏体填入其中,压实抹平,脱模而出,便成海棠膏。其形若海棠,其色若丹霞,其香若幽兰,令人爱不释手。
此刻,工坊之内,灾女们各司其职,或捣花瓣,或封陶瓮,或填模具,笑语盈盈,一派忙碌景象。陶瓮之中,花泥正悄然发酵,丝丝缕缕的清香,自瓮口溢出,弥漫整个工坊。南宫红望着眼前的景象,眸中闪过一丝欣慰。自工坊开坊以来,灾女们渐次摆脱困顿,重拾生计,此乃她穿越异世以来,最大的心愿。然其心中亦有隐忧,近日来,工坊周遭异动频频,陆峥所言之七绝谷秘闻,如同一团阴云,笼罩在她的心头。
忽闻坊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,夹杂着吏役的呵斥与车夫的哀求。南宫红眉头微蹙,遂止手中之活,步出坊外。只见坊前大道之上,数辆满载海棠花瓣的马车,被数名身着京兆府公服的吏役拦下。吏役们手持铁链,面色冷峻,为首者乃京兆府户曹之吏,姓王名虎,生得豹头环眼,凶神恶煞。
王虎见南宫红出坊,便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“南宫氏,尔等工坊所运海棠花瓣,乃私占官地所生,依律当全数查抄!”南宫红闻言,眸中闪过一丝诧异,朗声道:“王吏目此言差矣。吾等所购海棠花瓣,皆来自城郊张家庄之民田,有契约为证,何来私占官地之说?”言罢,便令账房取来契约,递与王虎。
王虎接过契约,草草一瞥,便掷于地上,冷笑道:“此等民间契约,不足为凭。吾等奉府尹大人之命,查抄私占官地之花卉,尔等若敢阻拦,便是抗旨不遵!”言罢,便令吏役们动手查抄。车夫们拼死阻拦,却被吏役们拳打脚踢,叫苦不迭。坊内的灾女们闻讯而出,见此情景,皆面露惶恐之色,纷纷围至南宫红身边,不知所措。
南宫红见状,心下怒极,却强自镇定,沉声道:“王吏目,吾等工坊乃奉旨开设,以济灾女,尔等如此行事,莫非是有人暗中指使?”王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恢复冷峻,喝道:“休得胡言!吾等只知奉令行事,尔等若再纠缠,便将尔等一并带回府衙!”
正在此时,一骑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,马上之人,身着紫色官袍,面容俊朗,正是礼部尚书慕容博。慕容博翻身下马,见状便厉声喝道:“王虎,尔等在此作甚?”王虎见慕容博到来,面色骤变,忙上前躬身行礼,谄笑道:“慕容大人,下官奉府尹大人之命,查抄私占官地之花卉。”
慕容博冷哼一声,道:“府尹大人?吾看尔等是假传命令,故意刁难!此工坊乃吾力主开设,所购花卉,皆有合法契约,尔等岂敢在此撒野?”言罢,便令随侍的护卫们将吏役们拿下。王虎等人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求饶。慕容博见状,便令护卫们将其押回京兆府,听候发落。
一场风波,暂得平息。南宫红上前向慕容博道谢,慕容博摆了摆手,沉声道:“南宫姑娘不必多礼。此事实乃蹊跷,京兆府府尹素与吾不和,此次必是受他人指使,故意刁难工坊。姑娘需多加小心,恐日后还有更多麻烦。”南宫红点了点头,眸中闪过一丝凝重,道:“慕容大人所言极是。只是吾不解,吾等工坊与世无争,何以会引来如此多的觊觎与刁难?”
慕容博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,道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尔等工坊生意红火,救济灾女无数,早已引起他人的嫉妒。更何况,尔手中的《胭脂制作要诀》,乃稀世珍宝,不知有多少人欲夺之而后快。”言罢,便与南宫红辞别,策马而去。
南宫红望着慕容博远去的背影,心下疑云更甚。慕容博的话,虽有道理,却总让她觉得有所隐瞒。此时,陆峥亦自暗处走出,面色沉凝,道:“南宫姑娘,此事绝非简单的嫉妒与觊觎。吾近日调查发现,那王虎与三日前遗落密信之黑影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此次官府刁难,实则是有人暗中指使,欲阻挠吾之调查,同时切断工坊的原料供应,令工坊陷入困境。”
南宫红闻言,眸中闪过一丝震惊,道:“陆大人之意,是说此事与七绝谷有关?”陆峥点了点头,道:“极有可能。七绝谷销声匿迹三年,如今突然重现,其必有所图谋。尔等工坊,或许正是他们图谋的关键。”言罢,便将近日调查所得,一一告知南宫红。
原来,陆峥自发现七绝谷的密信后,便暗中调查工坊的原料运输线。他发现,工坊所购的海棠花瓣,其运输路线,恰好经过七绝谷的旧据点。而那王虎,正是七绝谷安插在京兆府的内应。此次刁难,一方面是为了切断工坊的原料供应,令工坊停工,从而让灾女们再次陷入困顿,动摇南宫红的根基;另一方面,是为了阻挠陆峥通过运输线追查七绝谷的下落。
南宫红闻言,心下愈惊。她万万没有想到,那抹让灾女们重绽笑颜的海棠膏,竟会引来如此凶险的阴谋。此时,坊内的陶瓮之中,花泥的发酵已至关键期。若原料短缺,不仅海棠膏的制作会受到影响,就连已经发酵的花泥,也可能因为无法及时加工而报废。灾女们得知此事,皆面露绝望之色,纷纷垂泪。
南宫红见状,忙安抚道:“姐妹们莫慌。吾等工坊之中,尚有备用的海棠花瓣,虽数量不多,却也足以支撑一时。只要吾等齐心协力,必能渡过此劫。”言罢,便令灾女们将备用的海棠花瓣取出,继续制作海棠膏。然其心中亦知,此举只是权宜之计。若官府的刁难持续不断,备用原料用尽之后,工坊终将陷入绝境。
陆峥见状,沉声道:“南宫姑娘放心,吾必查明此事,还尔等一个公道。吾这就前往京兆府,调查府尹与王虎的勾结证据。同时,吾会令手下暗中保护工坊的原料运输,确保尔等的生计不受影响。”言罢,便转身离去,身形迅速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夜渐深,工坊之内,灯火通明。灾女们围在陶瓮旁,焦急地等待着花泥发酵完成。南宫红立于案前,望着案上的海棠膏模具,眸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知道,这场围绕海棠膏与工坊的阴谋,才刚刚开始。那抹让灾女们重绽笑颜的海棠膏,究竟是救赎的光,还是伤人的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