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之初,府衙后园牡丹盛放,姚黄魏紫,艳压群芳,香风溢满回廊。南宫红自阿芷处取来新收的牡丹花蕊,铺于竹筛之上,置于檐下阴干。时见日色晴和,花蕊渐失润泽,化为金黄细屑,她遂取玉碾细细研之,复以朱砂按七三之比调和,须臾间,便成一抹艳若霞帔的粉末。
“昔年《香妆录》有云:‘牡丹花蕊,阴干则香凝,研粉则色聚;朱砂调之,艳而不浮,华而不妖。’”南宫红以银匙取粉,兑入少许荷花露,搅成脂膏,涂于妆奁旁的素笺之上,红如燃霞,“此乃工坊新制的‘牡丹艳’唇脂,专予灾区女子赴市集售卖,一支可抵三日生计。”
苏娘立在一旁,手中正翻阅百草堂遗留的《体质辨微录》,闻言抬眸,目光扫过那抹艳红,忽道:“牡丹乃花中之王,其蕊性温,与朱砂相和,本是养唇之佳品。然七绝谷之人,偏能借花害命,何其歹毒!”
慕容博恰于此时踏入园中,手中持着一卷江湖密报,闻言不由驻足:“苏姑娘识得七绝谷?”
“百草堂曾与七绝谷有旧怨。”苏娘长叹一声,指节叩着竹筛上的花蕊粉,“此谷隐于西蜀深山中,专以邪术炼毒,尤喜掳掠体质特殊之女子,用以修炼‘姹女毒经’。其谷中弟子,皆善以花妆为饵,诱骗目标上钩。”
南宫红心头一震,忙将近日截获的毒胭脂、韦氏铜牌、以及工坊女子的体质记录一一取出,铺于石桌之上。三人围坐,汇总线索,只觉千头万绪,竟在这牡丹花蕊的艳色中,渐渐凝成一条清晰的脉络。
“此前截获的毒胭脂,受害者皆为肌肤敏感、易吸收外物之女子。”苏娘指着《体质辨微录》上的记载,“此类女子,古称‘灵肌之体’,百中无一。毒胭脂中的附子汁与蜃骨粉,入寻常肌肤仅致红肿,入灵肌之体,则会深入肌理,令其中毒受控。”
慕容博颔首,展开江湖密报:“密报所载,七绝谷三月前便已派人潜入中原,与韦氏暗中勾结。韦氏提供毒胭脂配方与原料,七绝谷则负责筛选灵肌之体的女子。二者分工明确,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胭脂工坊,竟成了他们筛选女子的幌子!”南宫红眸色骤沉,想起工坊中女子们每日制妆、试妆的场景,不由脊背发凉,“她们以正品胭脂诱女子前来学技,又暗中以毒胭脂试其体质。凡用毒胭脂后反应剧烈者,便是灵肌之体,必被他们标记!”
一语未了,阿芷跌跌撞撞地奔入园中,面色惨白,声音带着哭腔:“南宫姐姐,不好了!阿玲不见了!”
南宫红心头一紧。阿玲是工坊中最伶俐的女子,一手牡丹艳唇脂做得极妙,昨日还与她一同阴干花蕊,今日竟不知所踪。“可有何异常?”
“阿玲昨日收工后,说要去市集买些丝线,便再未归来。”阿芷从袖中取出一支牡丹艳唇脂,正是阿玲昨日所制,“这是她留在工坊的,我今早发现,脂膏中竟掺了少许蜃骨粉!”
苏娘取过唇脂,细嗅其味,又以银针蘸取少许,置于掌心揉搓。须臾间,银针竟泛起一层乌黑之色。“此乃七绝谷的标记之法!”苏娘沉声道,“他们在正品牡丹艳中掺入微量蜃骨粉,灵肌之体的女子接触后,肌肤会泛起淡红印记,旁人难察,唯有他们能识。阿玲必是因体质符合,被他们掳走了!”
慕容博闻言,迅速展开舆图,指尖点在西郊的方向:“七绝谷之人掳掠女子,必走西郊秘道,通往他们的临时据点。此据点与此前截获赃车的官道相邻,只是更为隐蔽。”
南宫红望着案头那抹艳若云霞的牡丹花蕊粉,忽念及刘禹锡“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”的诗句,心中却是一片冰寒。牡丹本是富贵吉祥之花,牡丹艳本是女子谋生之具,奈何竟成了七绝谷筛选猎物的诱饵,成了阿玲被掳的祸根。
“阿玲的体质,我早该察觉的。”南宫红自责道,“她每次试妆,肌肤都会比旁人更易吸收脂膏的香气,唇色也会比旁人艳上三分。我只当是她天生丽质,竟不知这便是灵肌之体的特征!”
“姐姐不必自责。”苏娘拍了拍她的手,“七绝谷的筛选之法极为隐秘,若非今日汇总线索,连我也难以察觉。阿玲既被掳走,必是被送往七绝谷的临时据点。我们若能及时追去,必能将她救回。”
慕容博沉声道:“七绝谷的临时据点守卫森严,且多会用毒。我带亲信先行前往,探明虚实。二位姑娘可随后来援,苏姑娘精通解毒之术,南宫姑娘熟悉花妆标记,正是破局的关键。”
“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动身!”南宫红取过案头的牡丹花蕊粉,又将数瓶荷花露与梨花白揣入怀中。荷花露可解轻微蜃骨毒,梨花白可掩盖灵肌之体的印记,皆是此刻能派上用场的东西。
苏娘亦将《体质辨微录》与百草堂的解毒草药收好,拔剑出鞘:“七绝谷与韦氏勾结,既害百草堂,又掳工坊女子,此仇此恨,今日必当清算!”
三人正欲动身,忽闻园外传来一阵马蹄声。慕容博的亲信匆匆来报:“公子,西郊秘道附近发现七绝谷的踪迹,他们正押着一名女子,往七绝谷的方向而去。那女子的衣袖上,绣着工坊的牡丹标记!”
“是阿玲!”阿芷失声喊道。
南宫红眸中闪过一丝决绝,她抓起桌上的牡丹艳唇脂,将那抹艳红涂于指尖:“牡丹艳,本是女子的生计与荣光。今日,我便以这抹艳红为誓,必救阿玲归来,必破七绝谷与韦氏的阴谋!”
慕容博翻身上马,玄色劲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:“随我来!”
苏娘与南宫红亦快步跟上,阿芷欲随往,却被南宫红拦下:“你留在工坊,安抚其他姐妹,切记不可让她们接触任何来路不明的胭脂。若我们三日未归,便将工坊的牡丹花蕊粉尽数烧毁,绝不可落入七绝谷之手!”
阿芷含泪点头,望着三人策马远去的背影,手中紧紧攥着那支阿玲遗留的牡丹艳唇脂。
夕阳西下,牡丹园中的艳色渐渐被暮色笼罩。那抹本应象征生机与希望的牡丹红,此刻却成了追踪的线索,成了救赎的希望。南宫红策马疾驰,风拂过她的发梢,带来牡丹的香气,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毒腥之气。
她知,七绝谷的临时据点危机四伏,阿玲的性命危在旦夕。而那藏在毒胭脂与牡丹艳背后的阴谋,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庞大。韦氏与七绝谷的勾结,究竟是为了什么?灵肌之体的女子,在他们的阴谋中,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