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红袖中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青瓷盒,盒内盛着的桂花蜜脂,正是她临行前特制的秘物。其法极是讲究:采仲秋盛放的金桂,以蜜浸渍后密封于瓷坛,置于阴凉处发酵三日,待蜜中泛出微酸的酒香,再取阴干研细的桂花粉,按蜜七粉三之比调和,反复揉捏至膏体绵软,黏而不腻。此脂本是工坊中调合唇脂的基底,能令唇色馥郁持久,却因发酵后自带黏性,干后透明无痕,成了传递消息的绝佳载体。
“姐姐,陆峥的人马已在外围布控,只待我们的暗号。”苏娘借着咳嗽的间隙,低声附耳。陆峥乃慕容博麾下亲信将领,善长潜伏接应,此刻正率轻骑隐于官道旁的密林,只待据点内的消息,便要里应外合。
南宫红眸光微动,趁棚主转身取胭脂的间隙,快速取过一只毒胭脂瓷盒,以指甲蘸取袖中的桂花蜜脂,在瓷盒底部细细书写。蜜脂黏性极强,写时无痕,干后却能在光线斜照下显出淡淡的纹路。她将据点内的守卫分布、阿玲被囚的大致方位,以及棚后藏有毒胭脂的秘事,皆以工坊特有的暗语缩写,一一书于盒底。
“东篱菊放黄花晚,秋圃桂开金粟香。”南宫红忽念及朱彝尊诗句,心中暗叹。桂花本是庭前雅植,香飘十里,其蜜脂本是女子妆奁中,令唇脂生香的温润之物,奈何今日竟要借它之力,传递生死攸关的密信。
书写既毕,她故意将此瓷盒掉落在地,引得伪装的守卫上前呵斥。“贱婢无用!”南宫红故作怒容,抬手欲打阿玲,却在暗中使了个眼色。阿玲心领神会,哭啼啼地去拾瓷盒,却趁乱将其推至棚外的草丛中。
不多时,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货郎路过草丛,正是陆峥麾下的斥候。他看似无意地踢了踢草丛,将瓷盒收入囊中,随即悄然退去。待斥候回到密林,陆峥取过瓷盒,以指尖蘸水轻拭盒底。桂花蜜脂遇水后,淡淡的纹路愈发清晰,暗语所载的信息,瞬间了然于胸。
“传令下去,按暗号所示,三刻后从西侧密道攻入,先夺毒胭脂,再救阿玲姑娘!”陆峥沉声下令,眼中闪过锐光。轻骑们领命而去,马蹄声隐于晨风中,无人察觉。
棚内的南宫红遥遥望见斥候离去的身影,悬着的心稍稍放下。她取过袖中剩余的桂花蜜脂,又在另一只瓷盒底补写了一行暗语,注明“姹女毒经藏于阁楼梁上”,而后故技重施,将瓷盒遗于棚口。这一次,却是故意留给苏娘的后手,以防自己遭遇不测。
苏娘见她动作,微微颔首,眼中满是默契。二人相视一笑,虽身处虎穴,却因这小小的桂花蜜脂,多了几分破局的底气。
此时,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七绝谷的增援弟子疾驰而至。为首者声如洪钟:“奉谷主令,即刻封死所有出口,绝不让一个活口离开!”伪装的商贩们闻言,纷纷抽出兵刃,棚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南宫红心头一紧,袖中桂花蜜脂的黏性仍在指尖。她知,陆峥的人马已在赶来的路上,只需再撑片刻,便是破局之时。“苏姐姐,护好阿玲。”她低声道,手中已暗暗握紧了藏着菊花霜的瓷盒。
苏娘长剑微振,咳疾之态尽去,眼中只剩凛然:“姐姐放心,今日便让这些邪祟,尝尝百草堂与南宫工坊的厉害!”
棚外的阳光渐烈,桂花蜜脂的馥郁香气,混着毒胭脂的腥苦,在空气中交织。南宫红望着棚角那堆待散的毒胭脂,心中暗誓:今日必当绝了此祸,让桂花的清香,取代这世间的毒瘴。
而那只藏着暗号的瓷盒,早已被陆峥的人马带至密林。桂花蜜脂书写的暗语,正指引着一场正义的围剿,即将在荼蘼院外,悄然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