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夜雨裹着寒意,敲打着绛唇坊的青瓦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工坊后院的杂物间里,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,南宫红正俯身对着青石研磨盘,指尖沾着一层银灰色的粉末,正是她从灾区废弃军械库搜罗来的镁矿石研磨而成的镁粉。
“先生,这镁粉真能制出您说的强光?”守在一旁的春桃攥着衣角,眼神里满是忐忑。三日前,城南废弃的城隍庙成了不明人士的据点,连续两夜都有黑影在工坊外围窥探,甚至有护卫在巡逻时被暗处射出的迷针暗算。慕容博派来的护卫虽加强了戒备,但对方行踪诡秘,总能借着夜色隐匿身形,几次围捕都落了空。
南宫红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,将研磨盘里细密如尘的镁粉舀进陶碗:“镁性烈,遇氧即燃,燃烧时会发出刺眼白光,哪怕是最深的黑夜,也能照得纤毫毕现。只是单纯的镁粉燃烧太快,必须配上氧化剂才能延长燃时,让强光足以暴露藏在暗处的人。”她说着,从墙角拖出一个密封的木箱,里面是她之前提纯的硝石粉末——这是眼下最易获取的氧化剂,虽效果不及后续要制的钾粉脂,但应急足矣。
春桃看着她将镁粉与硝石粉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,又加入少量蜂蜡和松脂调和,不解地问:“先生,您之前教我们做胭脂,讲究‘研粉需细如雾,调膏需润如脂’,这制强光剂竟也和做胭脂似的要调和膏体?”
“道理相通。”南宫红手腕用力,将混合物反复揉搓成光滑的膏状,“胭脂调膏是为了贴合唇肤,强光剂制膏则是为了便于携带和控制燃烧范围。若是直接撒粉点燃,火势四散,反而容易误伤自己人。制成膏体后,只需用火折子引燃一角,就能定向发出强光,既精准又安全。”她将调好的镁粉膏分成十块,用油纸包裹好,塞进腰间的皮囊里,“今夜他们大概率会动手,城隍庙那边的黑影,怕是冲着《胭脂制作要诀》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,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铿锵声。南宫红眼神一凛,抓起皮囊起身:“走,去前院!”
春桃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跟上。刚冲出杂物间,就见前院的灯笼被打翻了好几个,火光摇曳中,五个黑衣人正与护卫缠斗,他们穿着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巾,动作迅捷如鬼魅,手中短刀泛着幽蓝的寒光,显然淬了毒。更棘手的是,暗处还有人不断射出冷箭,护卫们既要应对身前的敌人,又要防备暗处的偷袭,渐渐落入下风。
“保护好《要诀》!”南宫红大喊一声,示意春桃去书房守住存放秘籍的暗格,自己则趁着一个黑衣人转身的间隙,摸出一块镁粉膏,用火折子点燃。
“嗤——”火光骤然亮起的瞬间,一股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,如同正午的烈日突然坠落在庭院中央。那光芒太过炽烈,黑衣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,动作一顿。南宫红抓住机会,将手中的镁粉膏掷向西侧的老槐树——那里的阴影最浓,正是冷箭射出的方向。
白光落地的刹那,槐树后传来一声惊呼,一个隐藏在树影里的弓箭手被强光照得无所遁形,他的脸在白光中扭曲,手中的弩箭掉落在地。护卫们立刻调转方向,将弓箭手制服。庭院里的黑衣人也因视线受阻,破绽百出,不消片刻就被护卫们团团围住,束手就擒。
南宫红走到被制服的弓箭手面前,强光渐渐减弱,露出他额角的冷汗和惊惧的眼神。“是谁派你们来的?”她声音冰冷,指尖还残留着镁粉的触感。
弓箭手咬紧牙关,不肯说话。一旁的护卫刚要动手,南宫红却抬手制止:“不必逼他,他身上定有标记。”她俯身翻看弓箭手的袖口,果然摸到一块硬物,取出一看,是一枚刻着“玄”字的玄铁令牌。
“是玄影阁的人。”慕容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身披玄色披风,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,眼神凝重,“玄影阁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,背后常被朝堂势力收买。看来,有人不想让绛唇坊继续办下去。”
南宫红握着那枚令牌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原本以为,开坊授艺只是给女子们一条生路,却没想到会卷入如此复杂的纷争。那抹让女子们重绽笑颜的胭脂,竟真的成了引火烧身的导火索。
“慕容大人,你早就知道会有危险?”南宫红抬眸看向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慕容博的支持始终带着几分神秘,他究竟是真心为民,还是想借着胭脂工坊达成某种政治目的?
慕容博避开她的目光,看向庭院里被打翻的胭脂罐,罐子里的桃花胭脂混着雨水,在地上晕开一片粉色: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。如今工坊已成为女子们的依靠,我会派人加强守卫,绝不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安宁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这镁粉膏威力惊人,先生的技艺,果然非同凡响。”
南宫红没有接话,只是将令牌收好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玄影阁的出现,意味着背后的势力已经动了杀心,而镁粉膏虽能暂时击退敌人,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她需要更强大的防护手段,而之前想到的钾粉脂,或许就是关键。
夜雨还在下,庭院里的白光渐渐熄灭,只留下淡淡的硫磺气味。南宫红望着那些被护卫押下去的黑衣人,心中暗下决心:无论背后的阴谋有多可怕,她都要护住这些女子,护住这来之不易的生计。而她手中的化学技艺,不仅是制作胭脂的秘方,更是守护自己和他人的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