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少室山脱身之后,夏阳携着巫行云的手,径直返程去往聋哑谷。踏入谷中地界的刹那,两人皆是微微一怔——眼前的聋哑谷,早已不复先前的萧索模样,与记忆中相比可谓天翻地覆。昔日光秃秃的山峦,如今竟被漫山遍野的桃花铺满,粉霞般的花瓣随风轻扬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清甜的芬芳。夏阳心中暗忖,短短数日之间,苏星河竟能将山谷改造得如此模样,这份手段当真令人惊叹。
夏阳的身影刚踏入谷中核心区域,上官雅便已感知到了他的气息。自相识以来,她从未与夏阳分离过这般长久,思念早已在心底蔓延成潮。几乎是感知到气息的瞬间,上官雅便循着方向快步赶来,身影轻盈如蝶。当她望见夏阳与巫行云相牵的手时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漾起温婉的笑意,走上前打趣道:“没想到行云姐姐这一趟同行,竟直接成了女主人,妹妹可要好好恭喜你才是!”
听闻此言,巫行云的俏脸瞬间染上一抹绯红,连忙摆了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谦逊。出发之前,夏阳早已将器灵的渊源尽数告知于她,更特意提及上官雅是第一个追随他的存在,于情于理都是自己需要敬重的前辈。自己不过是后加入的,哪里有半分资格在她面前托大。“雅儿姐说笑了,”巫行云轻声说道。
眼看两人就要这般相互客套下去,夏阳见状不由失笑,上前一步便将两人一同揽入怀中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霸道:“好了好了,你们俩都是我的红颜知己,在我面前还用得着分什么彼此、说这些客套话?雅儿,一路奔波我都饿了,快给我准备些好吃的。接下来这段日子,我哪里也不去,就留在这聋哑谷里,好好当几天清闲的宅男!”
被夏阳温暖的怀抱包裹着,上官雅心中的思念瞬间消散,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安稳,她抬眸望向夏阳,眉眼弯弯地应道:“好嘞,主人,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准备,保证都是你爱吃的!”
这边聋哑谷中温情脉脉,满是团圆的欢喜,另一边的乔峰,心境却如同坠入冰窖,满是难以言说的苦涩与沉重。自雁门关从夏阳那里得知后,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少室山,不顾乔三槐夫妇满脸的不解与担忧,强行将二老从家中带走,妥善安置在开封附近一处僻静的村落里,又留下足够的银钱嘱托邻里照料,这才稍稍放下心来。
也正是在安置二老的过程中,从乔三槐夫妇吞吞吐吐的叙述里,乔峰证实了自己并非他们的亲生骨肉,而是当年被玄慈方丈亲手送至家中抚养的。听到这番话的瞬间,乔峰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,先前夏阳在少室山告知他的那些话语,此刻已然信了三分。原本他打算即刻前往少林寺,找到玄慈方丈当面问个清楚,可刚抵达少林寺山门外,便从暗中打探的丐帮弟子口中得知,玄慈方丈已然闭关,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相见。无奈之下,乔峰只得压下心中的急切,转身赶往丐帮总舵,打算先向自己的师父——前任丐帮帮主汪剑通问明缘由。
可当乔峰风尘仆仆地赶回丐帮总舵时,迎面而来的却是弟子们悲戚的神色,以及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——他的师父汪剑通,在他离开总舵前往边塞的这段时间里,已然驾鹤西去,仙逝了。骤闻噩耗,乔峰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,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,死死攥紧了拳头,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。稍稍平复心绪后,他目光沉凝,不动声色地让人将马大元单独引至总舵后院的僻静处。
马大元心中满是疑惑,不清楚帮主为何要这般隐秘地单独见自己,他快步走上前,躬身抱拳道:“帮主,您此番急匆匆赶回总舵,又特意将属下引至此处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单独吩咐?”
乔峰深吸一口气,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,目光灼灼地望向马大元,沉声道:“马大哥,当年我加入丐帮之时,你便是师父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,整个丐帮之中,师父最信任的人便是你。如今师父仙逝,若他生前有什么未说出口的安排,必定是托付给了你!”
乔峰的话音刚落,马大元的脸色便骤然一变,眼神中满是惊愕与慌乱,下意识地便想起了那封被他妥善保管、记载着乔峰身世秘密的信函。看到马大元这副失态的模样,乔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,他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:“看来,我先前得到的消息都是真的。我确实不是宋人,而是辽人。更甚者,我母亲当年惨死雁门关,便是玄慈方丈亲自带队所为!”
“帮主,你、你竟然都知道了?”马大元惊得后退半步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他本打算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,带进棺材里,万万没有想到,乔峰竟然已经自己知晓了这一切!
“帮主?”乔峰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中满是悲凉,“一个身负辽人血脉的人,又有什么资格担任大宋第一大帮的帮主呢?”他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,那双手曾为丐帮立下无数汗马功劳,也曾为守护大宋百姓挥斥方遒,可如今想来,却只觉得无比讽刺。“当年我接任丐帮帮主之位前,师父曾为我设下三大难题、七大任务,难度远超以往任何一任继承人。我先前还傻傻地以为,师父是怕我资历尚浅、服不了众,才故意用这般严苛的条件磨砺我。直到此刻我才明白,他哪里是磨砺我,分明是怕我知晓身世后亲辽叛宋,提前给我设下的桎梏!”
见乔峰情绪激动,语气悲怆,马大元连忙上前一步,急切地劝道:“帮主,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!老帮主他若是不信任你,根本不会给你接任帮主的机会,直接将你拒之门外便是,又何必多此一举设下这些条件?更何况,你执掌丐帮这些年,公正严明、体恤下属,为丐帮赢得了无数声誉,更多次守护大宋疆土、抵御外敌。你的所作所为,兄弟们都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!我相信,只要你继续坚守本心,不论兄弟们知不知道你的身世,都会一如既往地追随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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