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低头看了眼地面——那块被拖走修士陷进去的地方,泥土平整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鞋印末端,残留着一点湿泥,正缓缓渗入缝隙。
他盯着那点泥,嘀咕了一句:“各位道友这么急着投胎,阎王殿今年KPI这么高?”
声音不大,随风就散了。
他弯腰捡起翻倒的条凳,一张张摆好。茶碗碎了两个,他也不心疼,扫进簸箕里一并扔到墙角。
水壶还在冒气,他关了火,换上凉水镇着。
一切恢复原样。
茶摊依旧安静,阳光依旧斜照,幡子依旧晃荡。
只是桌腿边多了道浅痕——是他刚才磕头时,额头撞出来的。
他瞥了一眼,没擦。
这种伤,适合留着。
过会儿还得用。
他回屋取了块新布巾,搭在肩上,假装刚睡醒的模样。又往脸上抹了点灰,让脸色显得更憔悴些。
刚收拾完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刚才那种跋扈的硬底靴,而是杂乱的脚步,夹着议论声。
“听说北岭的人来查过?”
“说是抓什么古宗余孽。”
“哎哟,不会牵连到老陈吧?他人挺实诚的,茶也便宜。”
“谁知道呢,修行人办事,咱们凡人躲远点。”
陈长生立刻变了脸,惊慌地拉开门,探出半张脸:“几位街坊,出啥事了?刚才有两个凶神恶煞的道爷闯进来,把我都吓晕过去了!”
众人见他额角带伤,衣衫凌乱,信了八分。
“没事吧老陈?”
“人走了?”
“走了走了,”他摆手,“就是翻了几下东西,啥也没拿。倒是小李子不见了,说是刚才看见他往巷子钻。”
“小李子?哪个?”
“就是常来赊茶喝的那个赌坊帮工啊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没人记得今天见过小李子。
但也没人怀疑。
在这种地方,少个人不算稀奇。醉死、病死、被人拖进赌坊抵债,都正常。
“那你赶紧报官啊!”
“报了报了,”陈长生点头哈腰,“差役来看过,说可能是被仇家绑了,让我等等消息。”
他说话时,眼神扫过人群,确认没有修士混迹其中。
安全了。
至少暂时。
他端出一壶新茶,请街坊们坐下歇脚。茶是粗叶,水温不够,喝着涩口,但没人计较。
他一边倒茶,一边听着闲话。
“……说是古宗当年惹了天怒,现在余孽又要冒头。”
“啧,关我们什么事,又不是要造反。”
“可别祸及池鱼。”
陈长生低头擦碗,耳朵听着,心里记着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天机子盯上了图,北岭散修已动手,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顺着线索摸来。
但他不怕。
怕也没用。
他只做一件事:不出手,不显名,不惹因果。
至于那些想查他的人?
他抬眼看了看桌上那道磕痕,心想:
有的进了地底,有的进了轮回,还有的……正在阎王殿排队交KPI。
他笑了笑,把空壶拎回灶台。
水又快开了。
壶盖一跳一跳。
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