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山道上的烟尘越来越近,蹄声杂乱,夹着铁器碰撞的脆响。陈长生站在窝棚口,湿发贴在额角,雨水顺着鼻尖滴下。他没动,只把袖口往手心里蹭了蹭,指甲缝里的泥又厚了一层。
头目从主帐里钻出来,酒壶还拎在手里,眯眼望向南边官道:“修真者来了?”
“嗯。”乞丐甲蹲在火堆旁,啃着半块焦饼,“听说是血刀门的人,骑的是黑鳞马,跑得比风快。”
乙凑过来,压低嗓音:“他们要找那张图,说是能开古宗秘库,活过千年不成问题。”
火堆噼啪炸了一下,火星溅到陈长生裤脚上,他拍了拍,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。肚子里忽然一阵翻搅,像是吃了馊食,其实他知道那是傀儡完成任务时传回的一丝感应——东崖假迹已布好,追兵马上就会扑空。
但他不能现在走。
得再添一把火。
夜里,气温降得厉害。窝棚区燃起三堆篝火,乞丐们挤在一起取暖。陈长生缩在角落,披着破麻袋,脸埋在膝盖里。等大家都打起了盹,他猛地咳嗽起来,一声接一声,撕心裂肺。
“怎么了?”头目皱眉。
陈长生不答,从怀里掏出一块湿透的粗布,抖开一半,又慌忙塞回去。动作太急,布角甩出一点水渍,在火光下泛着微黄。
乞丐甲眼尖:“你藏啥呢?”
陈长生摇头,拍脑袋,做出懊恼状,指指自己耳朵,再摆手,意思是听来的消息,不该留。
“让我看看!”乙伸手。
陈长生往后缩,但已经晚了。那一瞬间,几个字清清楚楚印在众人眼里:**青山隐水……**
后面被泥污糊住,看不清。
“‘青山隐水’?”甲喃喃,“这不像话本里的诗么?”
乙一拍大腿:“我听游方道士说过!古宗遗宝不是靠图,是靠一首藏宝诗!第一句就是‘青山隐水迢迢’!”
头目眼神一亮:“你是说,这破布上写的,是解密钥匙?”
陈长生低头,手指在地上划拉:南方,有桥,有水,莲叶浮波。
“南边水乡!”甲脱口而出,“前朝有个废村叫南水村,村口就有座断桥!”
“难怪血刀门往南去了!”乙倒吸一口凉气,“咱们要是早知道……”
头目盯着陈长生:“你从哪儿得来的?”
陈长生指脑袋,再指天,意思是梦里听见的,醒来就记下了。说完还拍了拍胸口,一脸后怕。
头目沉默片刻,忽然笑出声:“好小子,命苦嘴严,活得久。”他灌了口酒,“这事别声张,等风头过了,咱们偷偷去瞧瞧。”
火堆渐弱,众人散去。陈长生裹着麻袋躺下,闭眼装睡。他知道,这话一旦出口,就像野草遇风,根本拦不住。
果然,半夜他听见甲和乙躲在棚子后嘀咕。
“你说那诗完整版是啥?”
“我猜是‘青山隐水迢迢,雾锁莲桥夜泊舟’。”
“听着像南水村的地界。”
“血刀门肯定也往那儿去了。”
陈长生嘴角微动,没睁眼。
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深夜,腹痛如绞。他捂着肚子爬起来,踉跄走向林子深处。一路踩着烂叶,避开巡夜的两个老乞丐,直到确认无人尾随,才停下。
他咬破左手小指,血珠滚落,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斜符印——三圈套一线,中间一点红,像极了市井孩童玩的“跳房子”。
这是他三百年前在古宗学的土法子,不入流,没人认得,但能远程唤动傀儡一次。用完即毁,不留痕迹。
他默念指令:“南水村口立残碑,刻‘青山隐水迢迢,雾锁莲桥夜泊舟’,覆青苔三层,留足印三双,南向而去。”
符印一闪,化作轻烟。
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