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苟道。
不出手,不露脸,不说真话。
你问我答,你逼我骗,你杀我躲。
活到最后的,从来不是最强的,是那个没人记得叫什么名字的。
远处,一声狗叫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,连成片。西边的村子狗全醒了,显然是有生人闯入。追兵已经跑远了,连村口的老黄狗都被惊动。
陈长生嘴角微微一扯。
老修的徒弟大概没想到,他师父临死前确实来问过图的事,但不是为了拿,是为了毁。而陈长生也没说谎——图的确交出去了,交给的是他自己,藏在茶摊灶台下的三寸陶罐里,上面还压着半块发霉的酱菜。
至于穿青衣的年轻人?
压根不存在。
那是他半个月前用来转移赌坊消息的伪装身份,衣服早烧了,跛脚是装的,铁尺也是捡的废品。
现在那具傀儡披着同样的衣服,拖着同样的跛步,怀里揣着一张伪造的地图,正一步一步往西边荒庙走。
他会走得很慢,留下足够清晰的脚印,足够让追兵确信没跟错人。
他会在破庙歇脚,点燃一堆火,烤一只干粮,甚至会“不小心”掉落一枚刻着古宗印记的铜牌。
一切,都是为了让那个人深信不疑。
陈长生靠在墙角,听着远处渐远的犬吠,慢慢闭上眼。
他没睡,只是养神。
这种时候,越安静越好。
一旦追兵发现不对,第一时间就会杀回来。他必须留在这里,盯着地道,等着傀儡传回下一个信号。
如果一切顺利,明天这个时候,西边会传来打斗声,或者尸体被发现的消息。
如果不太顺利,那具傀儡会被拆解,对方会发现它是机关人。
但即便如此,也已经够了——三天时间,足够他换身份,换据点,换城市。
他不怕被骗穿,就怕没人来骗。
有人来,说明他在他们眼里还是个目标。
没人来,才是真的危险——那意味着有更厉害的角色,在暗处盯着,不动声色。
而现在,有人来了,问了,信了,走了。
一切按计划进行。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,封皮写着《街坊赊账记》,实际是他的因果簿。翻开最新一页,他用炭条写下:
“四月十七,夜。
老修徒来访,问图下落。
答:已交青衣人,往西。
用变声丹仿其师语,成本三文。
傀儡启程,预计诱敌两日。
无因果沾身,安全。”
写完,他合上册子,重新塞进内衣夹层。
外面风更大了,吹得灶膛里余烬一闪一闪,像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陈长生盯着那点火光,忽然想起老修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陈长生,你活得比谁都久,可你敢不敢做一件事,不是为了活,是为了……值得?”
他当时没回答。
现在也不会。
他只是把旱烟袋往地上磕了磕,灰尘簌簌落下。
值得不值得,哪轮得到他来评?
能活下来,就是最大的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