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边荒野的风卷着沙砾,打在破庙残墙上,发出细碎的响。
老修徒弟伏在矮坡后,喘着粗气。他追了一夜又半日,脚底磨出血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可前方那个青衣人始终不紧不慢地走着,跛着腿,怀里那张地图边角被风吹得翻飞,清晰可见古宗印记。
“穿青衣、跛脚、带铁尺……全对上了。”他咬牙,抹了把脸上的汗泥,“陈长生果然没骗我。”
他悄悄靠近。那人靠在断墙边歇息,背对着他,一手撑着铁尺,另一只手正从包袱里掏干粮。火堆余烬未冷,旁边还掉着一枚铜牌,正是古宗旧物。
老修徒弟屏住呼吸,抽出刀来。他不想打草惊蛇,只想活捉问话。可刚踏出一步,那人却一动不动,连头都没回。
不对劲。
他停住。风这么大,火堆早该灭了,可那点余烬偏偏还亮着;脚印一路过来,到了这里却突然没了新的;最重要的是——那人坐着的姿势太僵,肩膀没有起伏,像具摆好的木偶。
他眯起眼,猛地掷出短刃。
刀锋擦过青衣人脖颈,布料裂开,却没有血。
“机关傀儡!”他怒吼一声,拔刀冲上,一刀劈下。
木屑炸开,齿轮崩飞,断裂的机械臂甩出老远。胸口打开,露出空荡荡的腹腔,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,用油纸包着,上面压着半块发霉的酱菜。
他一把抓出地图展开,手指颤抖:“假的……全是假的!”
他盯着那件青衣,正是自己师父三年前失踪时穿的那一身。他认得领口那道补丁,是师母亲手缝的。可现在,这衣服裹在一个死物身上,像个笑话。
“陈长生!”他仰头嘶吼,声音在荒野里回荡,“你骗我?!你连师父的遗物都拿来作假?!”
没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破庙梁柱,呜呜作响。
他一刀接一刀劈在傀儡残骸上,直到铁尺卷刃,双手发麻。最后跪倒在地,喘着粗气,眼里烧着火,又渐渐熄灭。
“我不该信你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对师父,也像是对自己,“你说他手里有东西,不该留也不能毁……可你呢?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。”
他收刀入鞘,将残破的地图塞进怀里,转身往回走。脚步沉重,却不再犹豫。
城门口,血刀门巡逻队见到他,立刻迎上来。
“可找到人?”小头目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摇头,“西边三十里,只找到一个傀儡,扮成青衣人模样,引我过去。”
“机关人?”
“嗯。布置得很细,火堆、脚印、铜牌,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。陈长生根本没离开过城,他在耍我们。”
小头目冷笑:“主上早说了,这种缩头乌龟,就爱玩阴的。走,回去复命。”
两人进城,直奔血刀堂后院。
血刀老祖正在练刀,一刀劈出,院中石狮裂成两半。他抬头,目光如刀:“如何?”
“回主上,”老修徒弟单膝跪地,“西边无人。所谓青衣人,是具傀儡,故意引我远离。陈长生……还在城里。”
血刀老祖缓缓收刀,嘴角咧开:“哦?那他倒是挺会躲。”
“属下无能,未能识破机关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血刀老祖踱步上前,伸手拍他肩头,“是他太狡猾。一个茶摊老板,装病装死,连肺痨都能演出来,你一个修刀的,怎么斗得过这种满嘴谎话的老狐狸?”
他转身,望向窗外阴云:“但他逃不掉。只要他还在这城,只要他还要喘气吃饭,总会露马脚。传令下去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冷下:“挖地三尺,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!一家不搜,提头来见!”
“是!”小头目领命而去。
老修徒弟低头站着,没动。
血刀老祖瞥他一眼:“你还站这儿干什么?去养伤,等消息。”
“是。”他应声退下,背影萧索。
直到他走远,血刀老祖才冷笑一声:“蠢货,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他拎起刀,走向内堂。身后,一片寂静。
***
城外东侧高地,一处塌陷的采石坑底部。
陈长生蹲在岩缝里,手里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青铜线,线尾连着一枚微型铜铃。铃没响,但线微微震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