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手,线垂落,无声无息。
“三短一长,再加两颤。”他低声念,“傀儡毁了,信号断了。很好。”
他抬头,望向西边。远处尘土扬起,一行人影正往城门方向移动。带头的那个,步伐踉跄,显然是老修徒弟。
“追到头了,也只捡了堆木头。”他摸了摸旱烟袋,从夹层抽出一张薄纸条,上面画着简略街巷图,“现在,该往东边撒点盐了。”
他取出第二枚传信符,拇指在符面划了三道,吹了口气。
符纸自燃,化作灰烬,随风飘散。
他知道,埋在东城门暗沟里的另一具傀儡,已经收到指令。
***
半个时辰后,东城门守卒换岗。
新来的兵丁踹开挡路的破箩筐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墙上被人用炭笔涂了几个字:“青衣人在此饮酒,往南去了。”
字迹潦草,却新鲜。底下还扔着一只破靴,沾满泥,左脚,鞋底有裂口——和西边发现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“操!”守卒骂了句,“不是说往西吗?怎么又跑东边来了?”
他叫来同僚,两人凑近看。
“这字……是不是刚写的?”
“废话,炭灰还没散呢!”
“赶紧报上去!”
一人拔腿就跑。另一人盯着那破靴,嘀咕:“这人到底想往哪走?莫非有两个青衣人?”
没人回答他。
风卷着灰,吹过城门洞,那只破靴轻轻晃了下,像在冷笑。
***
采石坑里,陈长生仍蹲着。
他耳朵微动,听见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,至少五六骑,奔向东门方向。
“饵上钩了。”他轻声道,嘴角一扯,“西边扑空,东边又现踪,你们猜我去哪?猜到天亮也白搭。”
他摸出旱烟袋,轻轻磕了三下。
这是召回所有傀儡残粉感应丝的暗号。若有残留气息未清,袋子会发烫。现在,它冰凉。
他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段旧布条,是三天前绑傀儡手腕用的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撕下一截,塞进嘴里,慢慢嚼碎,咽了下去。
布条带着土腥味,难以下咽,但他吃得很认真。
“吃进肚里的东西,阎王都查不到。”他拍拍手,站起身,掸了掸短打上的灰,“接下来,轮到我动了。”
他最后望了眼城池方向。烟尘四起,喊声隐隐,显然搜捕已全面铺开。
“挖吧。”他低声道,“反正你们挖不到我。”
他转身,沿着坑底湿滑的石道往北走。脚步轻,落地无声。走了约莫一炷香,前方岩壁出现一道窄缝,仅容一人通过。
他钻进去,里面是个隐蔽山洞,角落堆着几件旧衣:乞丐袍、挑夫巾、药童帽。还有一桶黑泥,专用来抹脸遮相。
他脱下短打,开始换装。
先套上粗麻裤,再披上破袄,腰间缠一圈旧布充作驼背。脸上抹泥,手指搓乱头发,眨眼间就成了个五十来岁的瘸腿老汉。
他从洞壁暗格取出一面小铜镜,照了照。
镜中人满脸褶子,眼神浑浊,嘴角歪斜,活脱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老废物。
“成了。”他收镜,拿起拐杖,往地上敲了敲,“东边有戏,西边有坑,城里乱成一锅粥,正好溜出去看看热闹。”
他拄着拐,一瘸一拐走向洞外。
风迎面吹来,带着尘土和焦味。
他知道,这场戏才刚开始。而他,永远不在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