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缓缓爬出地洞，背上背着一个布包。它直奔地窖门口，将布包打开，取出一块刻有古纹的石碑残片，嵌入地窖门框的凹槽中。又从包里拿出几张仿制阵图，贴在墙角，用黄沙撒出残缺的引灵线。
最后，它从口中吐出一颗幽蓝色的珠子，嵌入石碑顶部。珠子微微发亮，持续三息，随即熄灭。
假入口布置完毕。
它合上布包，重新沉入地底，消失不见。
陈长生站在巷口，感受到符讯传回的波动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他脱下小二装，从墙缝里取出早藏好的破衣，一套，一裹，脸上抹了把泥，再从地上抓了把草灰揉进头发。转眼间，就成了个满脸污垢的乞丐。
他沿着污水沟爬行三十丈，中途三次停顿，确认无人跟踪。直到彻底脱离城区视线，他才站起身，拍掉裤腿上的泥巴。
夜风凉，吹得他眯了下眼。
他最后回望一眼醉仙楼方向。
火把纷乱，人影奔走，喊杀声仍未停歇。赌坊和血刀门还在打，谁也没发现地窖门口多了块石头，更没人察觉那石头是假的。
他嘴角微扬，低声道：“戏台搭好了，该我下台了。”
转身，迈步，走入城外荒野。
野草高过膝盖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走得不快，也不慢，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行。天上无月，星子稀疏，风吹过枯树，像有人在远处咳嗽。
他走了约莫十里，来到一处断崖下。崖壁裂开一道缝隙，仅容一人通过。他弯腰钻入，里面是个浅洞，地上铺着干草，角落放着个包袱。
他打开包袱，取出一套干净粗布衣换上，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地图，摊在地上。
地图是他亲手绘制的，标着两条线。
一条红线，蜿蜒指向醉仙楼地窖，边上写着“假”。
一条黑线，笔直深入北岭深处，终点画了个井符号，边上写“真”。
他盯着黑线看了片刻，收起地图，将包袱重新藏好。
洞外风声渐大。
他靠着岩壁坐下，闭目养神。
这一路不能再出错。真正的秘境入口在九曲回魂井，三百年来没人活着出来过。他师父临死前说过：“宁可死在门外，也别踏进一步。”
但他必须进去。
不只是为了古宗遗宝，更是为了搞清当年那场大劫的真相——为什么古宗会被灭？为什么掌门要把“不老命格”灌给他？为什么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，最后都死了？
这些问题，都在井底。
他睁开眼，从怀里摸出旱烟袋，轻轻敲了敲。烟袋空了，但他习惯性地叼着，像是叼着某种安全感。
三百年的苟活教会他一件事：不出手，不显名，不惹因果。
可有时候，因果会自己找上门。
就像现在。
他抬头看向洞口。
风停了。
野草不再晃。
远处，似乎有脚步声，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没动，也没睁眼，只是把旱烟袋慢慢放回腰间，手指悄悄滑向袖中一枚微型传讯符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只乌鸦突然从树上飞起，呱地叫了一声。
他仍不动。
直到那脚步在洞口十步外停下。
一片落叶缓缓飘下，落在洞口边缘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这位道友，要听故事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