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鬟上来拉他,他顺势往前一扑,整个人跌在桌边,手肘压翻了茶盏,热水溅了老鸨半袖子。
“滚!”老鸨怒了,甩手就要叫人。
就在这瞬间,陈长生俯身假装擦拭桌面,左手袖口一抖,遮住右手动作。他舌尖一顶,将玉珏吐出,借着衣袖掩护,迅速塞进老鸨外袍的内袋。
动作快得像偷香窃玉。
然后他直起身子,哇地一声吐了口酸酒,接着双眼一翻,软倒在地,彻底“昏死”过去。
“晦气!”老鸨拍了拍被酒水弄脏的袖子,嫌恶地看着他,“拖出去,扔到巷子里去!”
两个仆役进来,架起他就走。陈长生任他们拖,呼吸平稳,眼皮不动,一副真醉死的模样。
他被扔出大门,倒在湿冷的石板上。门在他身后关上,红灯笼的光收了回去。
他没动,躺了五息,然后缓缓睁开眼。
翻身坐起,他没走远,而是绕到街对面,爬上那栋塌了半边的茶楼废墟。二楼只剩几根断梁,他蹲在最高处,借着破瓦遮身,眼睛盯着春香苑后院。
他在等火起。
风从河面吹来,带着凉意。他掏出一块冷饼啃了一口,硬得硌牙。这饼是他昨夜剩下的,配不上刚才那身行头,但现在正合适。
他一边嚼,一边盯着那扇后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将近四更,后厢灯又亮了。老鸨披着外衣坐在镜前,丫鬟在旁伺候梳洗。她脱下旗袍,随手搭在椅背上,伸手去掏内袋——
掏出了玉珏。
她捏在手里,对着烛光看了看。玉片泛青,雕工粗糙,像是哪个客人喝多了留下的玩意儿。
她皱眉,没认出是什么。
然后她随手一扬,扔进了炭火盆。
火星腾起的刹那,玉珏炸了。
“砰”一声闷响,火苗猛地蹿高三尺,点燃了垂下的帘帐。火舌卷着黑烟往上爬,丫鬟尖叫起来,端水的端水,扯帘子的扯帘子,乱作一团。老鸨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,盯着那堆烧成灰烬的玉珏残片,一言不发。
陈长生蹲在屋顶,望着那片火光,低声嘀咕:
“烧吧,烧得越乱越好。”
他嘴角微扬,眼中无喜无悲,只有一丝冷意掠过。
火势很快被扑灭,没酿成大灾。但春香苑的夜,再也静不下来了。仆役来回奔走,老鸨下令封锁消息,不准外传。她独自坐在房中,反复回想那枚炸裂的玉珏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——一个醉鬼,怎会随身带这种东西?
她不知道源头在哪,只知祸从天降。
而陈长生已合上眼,靠在断梁上假寐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,翻开一页,用炭条写下:“三更,春香苑,灵石三枚,脚印半枚,言‘不见青衣人’,今夜火起于私欲,因贪致祸,记一笔。”
写完,他合上册子,塞进内衣口袋。
衣衫褴褛如乞丐,实则神志清醒。位置未变,仍在春香苑对面屋顶残垣,随时可再次化装入院。
风穿过破瓦,发出呜咽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梆——梆——梆。
他睁开眼,望着那扇重新闭合的后窗,轻声道:
“明天,我换个身份进来。”
话音落,他不动了。
月光斜照,映出他脸上未擦净的灶灰,和眼角那粒朱砂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