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像泼翻的血桶,把北岭荒野染得通红。风卷着沙石打在脸上,疼得跟被狗啃过似的。
血刀老祖站在驿站废墟前,靴底碾碎一块焦木。他盯着地上半埋的金属残骸,衣角破了个洞,和陈长生那身靛青短打一模一样。他蹲下,刀尖挑开浮土,露出傀儡·无名烧得发黑的脸部机关——眼眶是两个空洞,嘴角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弧度,像是在笑。
“好得很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压得比坟地里的棺材板还沉。
亲卫们不敢靠前,缩在十步外。其中一个壮胆上前:“老祖,这……是机关人?”
“不是你爹。”血刀老祖冷哼,抬手一挥,刀气轰然炸开,泥土四溅。傀儡胸口暗槽弹出,铜片掉出来,上面刻着歪七扭八的路线图,边角沾着油渍,像是从哪个醉汉怀里偷来的。
他捡起铜片,眯眼看了两秒,突然笑出声。笑声越来越大,震得驿站残墙簌簌落灰。
“陈长生往北逃了?”他念着那行字,笑得肩膀直抖,“老子追了三百里,就为了看个铁疙瘩装死?”
话音落,长刀横扫。
“咔嚓!”傀儡腰腹断裂,金属碎片飞出去老远。第二刀劈下,头颅炸开,齿轮和铁条洒了一地。第三刀斜撩,整具残躯被劈成六段,断肢散落如柴火。
他喘着粗气站直,盯着满地狼藉,忽然觉得有点蠢。自己堂堂元婴修士,被个傀儡耍得团团转,追到荒山野岭砍一堆废铁。
“传令。”他收刀入鞘,转身就走,“封锁北境所有关卡,贴画像,搜村寨,鸡犬不留也要给我翻出来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。他独自一人踏上归途,披风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面败旗。
天快黑时,他进了城。
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占卜铺,门楣上挂着块褪色布幡,写着“问天阁”三个字。他推门进去,香火味呛人。柜台后没人,只有一盏油灯摇晃。
他躬身道:“阁主,陈长生不在北边。”
门外风起,吹得幡布啪啪响。
一个声音从梁上传来,不带情绪:“继续找,他跑不远!”
血刀老祖没应声,退出铺子,反手关门。他抬头看了眼昏沉的天,啐了一口:“找你娘的找。”
他大步离去,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南岭边缘,一处高坡上。
陈长生坐在石头上啃干饼,脸上抹着泥灰,腰间旱烟袋搭在膝盖。他左手缠着细线,连着地下某处。远处官道上尘土未歇,那是血刀老祖回城的方向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饼渣,低声嘀咕:“追吧,反正你们找不到。”
手指轻拉细线三次。
地下泥土微动,一截焦黑的手指破土而出,接着是整条手臂、肩膀、脑袋。傀儡·无名从地底钻出,浑身沾着腐叶和湿泥,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但动作依旧利落。
它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顿,按预设路线向南行进。脚步踩在枯枝上,发出细微的断裂声,很快被夜风盖过。
十里外,一条官道岔口。
傀儡停下,蹲下挖坑。土质松软,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掘出三尺深。它从怀中取出一具小型傀儡——只有真人三分之一大小,穿着和陈长生一样的靛青短打,脸上涂着泥垢,脚上套着一只破布鞋,鞋尖沾着褐色药渍,是止血散和黄泥混在一起的颜色。
它把小傀儡放进坑里,再用土掩埋,只留头部和一只手臂在外。随后掏出一块石板,指尖刻字:**此人重伤,向西逃窜**。笔画深浅一致,毫无情绪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