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它脱下自己左脚的布鞋,放在大傀儡右手边,位置恰好能被路过者一眼看见。
做完这一切,它原地盘坐,缓缓下沉,泥土自动合拢,将它埋入地下三尺,静默待命。
陈长生在高坡上收回细线,一圈圈缠回旱烟袋底扣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短打上的尘土,望了眼南方官道。
那边什么都没有,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声音。
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人发现那只破鞋,看到刻字,然后一路追到西边山沟里,在烂泥里翻尸首。
他转身,沿着山脚小路缓步前行。这条路通向最近的城池,路上偶尔有樵夫经过,见他模样狼狈,也不多问。
他走得很慢,像是个赶早市的游方客。脸上泥垢已经干裂,眼角朱砂痣藏在污痕下,几乎看不见。腰间旱烟袋轻轻晃荡,里面除了烟丝,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饼。
天彻底黑下来时,他离城门只剩五里。
路边有棵歪脖子老槐树,树根隆起,形成天然凹槽。他走过去,蹲下,从树根缝隙抽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是两块烙饼,还带着余温。
他咬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这是他三天前埋下的干粮点之一。每个据点都藏着食物、水、替换衣物和一张简易地图。地图上标着三十多个假线索投放点,南北东西都有。他就像撒豆子的老农,把追兵当麻雀,四处扔饵。
他吃完饼,把油纸揉成团塞进树洞。起身时,顺手在树干上划了一道浅痕——这是记号,代表“南线已布,可待鱼上钩”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城门口亮着灯笼,守卒懒洋洋地靠着枪杆打盹。几个挑菜的农夫排队进城,筐子里堆着萝卜和白菜。
他混进队伍末尾,低着头,脸上泥灰又蹭掉了一块。守卒瞥了他一眼,嫌恶地挥手:“走快点,别挡道。”
他应了一声,声音沙哑:“谢差爷。”
迈过门槛时,他摸了摸腰间旱烟袋。细线已经收回,傀儡沉睡地下,新的骗局正在发酵。
他知道,明天会有更多人冲向西边山沟,挖那具小傀儡;也会有人拿着画像挨个比对进城的百姓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最擅长的,就是让别人忙得脚不沾地,而他自己,慢悠悠地喝口热茶,等下一出戏开场。
前方街角有家酒肆,幌子写着“醉仙居”。他本想绕过去,却见门口蹲着个邋遢老头,抱着个酒葫芦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那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袍,头发乱得像鸡窝,胡子上还挂着饭粒。
陈长生脚步一顿。
这老头他认识。
不过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。
他低头,加快脚步,从酒肆对面巷子穿了过去。
身后,老头哼歌的声音忽然停了。
片刻后,一声轻笑飘在风里:“这小子……活得真像只地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