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打得起劲。
一个门徒追着幻影冲进破屋,发现没人,回头怒骂同伙:“你们他妈瞎了吗?让他跑了!”
“放屁!是你自己追错了吧?”另一人反呛,“我刚才明明看见他在南边!”
“南边那个是我砍的!假的!”
“那你倒是找真的啊!”
争吵升级,拳脚相加。有人开始怀疑同伴是不是被掉包了,有人嚷着要上报总部,有人干脆坐地上不干了。混乱中,又有两个幻影冒出来,一个从井里爬出,浑身湿透;另一个直接躺在路边装死,吓得巡逻队差点集体拔刀。
陈长生看得直摇头。
这些家伙,平日里杀人都不含糊,怎么一碰上假目标就傻了?说到底,还是心里没底。知道追的是个能活三百年的老怪物,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赢。一有风吹草动,神经就绷断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玉珏。
表面浮起一层薄雾,这是能量消耗的征兆。按这速度,还能撑两个时辰。他得在这期间,再添把火。
手指轻轻一弹,袖中滑出一枚铜哨。他没吹,只是用指甲在哨口划了一下,发出极细微的“吱”声。这是给傀儡的指令——扩大干扰范围。
片刻后,北巷尽头,一扇破门突然“砰”地打开,一个“陈长生”踉跄跑出,怀里还抱着半块冷饼,边跑边啃。追兵立刻分出一半扑过去。可那人跑到巷尾,突然停下,转头对着他们咧嘴一笑——然后原地消散,只剩一缕青烟。
“操!又是假的!”
“老子不信邪!接着搜!”
“搜个锤子!你看看现在几点了!”
争执再起。有人提议分头行动,有人坚持集中力量,意见不合,又打起来。这次连刀都拔了,寒光交错,血花溅在墙上,像泼了红漆。
陈长生依旧不动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,像看一场市井闹剧。打吧,打得越狠越好。最好把血刀老祖都惊动过来,让他也尝尝手下内讧的滋味。
他摸了摸腰间旱烟袋,确认里面还剩三粒变声丹、两张易容皮、一小包迷魂粉。都是保命用的,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现在局势尚在掌控,没必要节外生枝。
外面巷战还在继续。
一个门徒被踹翻在地,帽子掉了,露出脑袋上一块旧疤。他爬起来怒吼:“王二狗!你他妈记仇是不是?上次赌钱输给你,现在公报私仇?”
“谁他妈叫王二狗!”对方怒骂,“你认错人了!”
“你不就是王家村出来的?”
“老子是李家屯的!”
“长得一模一样!”
“你全家才长得一样!”
眼看又要打成一团,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——四更了。
追兵动作一滞。
有人抬头看天,月亮偏西,快到五更天。再不收队,回去没法交代。
“撤吧。”一人喘着气说,“今晚净打自己人了。”
“不行!必须找到他!”
“你找啊!我累了!”
吵吵嚷嚷中,队伍开始散。有人扶伤员,有人收兵器,有人骂骂咧咧往回走。巷子里留下满地狼藉:断刀、破衣、洒落的丹药、踩扁的灯笼。
陈长生依旧坐在檐角,身影全隐,只有双眼微露。
他看着追兵撤离,没动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血刀老祖不会善罢甘休,明天会有更多人来,更严的搜查,更狠的手段。但他不怕。他最擅长的,就是在这种夹缝里活着。
他低头,看了眼胸前玉珏。
雾气更重了,边缘开始泛灰。快到极限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极轻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然后一步步退向庙后,那里有条暗沟,通向城外荒林。他准备等天亮前转移,换个据点。
就在他即将踏入阴影时,忽然顿住。
远处街角,一道模糊人影站在屋脊上,抱着酒葫芦,望着这边。
那人嘴角微扬,低声说了句:
“小狐狸,倒挺会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