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敢劝。火把被点燃，顺着民房门窗扔进去。干枯的梁柱遇火即燃，火舌迅速爬上屋顶。风助火势，顷刻间，半条长街陷入火海。烈焰冲天，映得夜空通红，连远处荒坡上的野草都被照得发亮。
血刀老祖立于火前，刀尖指天，仰头咆哮：“陈长生！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！剥皮抽筋！挫骨扬灰！你躲得了一时，躲不了一世！我血刀门三千弟子，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！”
吼声震荡夜空，惊起林中飞鸟无数。
而在城外五里外的荒坡上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倚着歪脖树站着。他脸上泥垢未去，粗布短打沾满草屑，胸前玉珏已泛出灰白雾气，边缘开始龟裂。他望着远处冲天火光，听着那声嘶力竭的怒吼，嘴角轻轻一扯。
“老匹夫，气坏了吧？”
他没笑出声，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间旱烟袋，确认传讯符还在。然后取出一张黄纸符，指尖在上面划了几道，默念几句，符纸自燃成灰，随风飘散。
“无名，子时清理现场，毁痕灭迹。”
指令已下，他不再停留。转身步入荒林，脚下落叶无声。林深树密，很快将他身影吞没。火光渐远，怒吼渐弱，天地重归寂静。
城西火势越烧越旺，血刀老祖却已收刀入鞘。他站在焦墙前，看着一片废墟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手下们忙着扑救余火，有人低声嘀咕：“这火一起，线索全毁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副队长低喝，“老祖听得见。”
血刀老祖没理会这些。他盯着那堆被他劈碎的青石，忽然弯腰，从碎石缝中捡起一小片东西。非金非玉，像是某种陶片，边缘有细微刻痕。他眯起眼，凑近火光。
那刻痕，隐约是个“X”形符号。
他瞳孔一缩。
这不是天然裂纹。
这是人为标记。
而且……很新。
他猛地抬头，望向城外荒林方向。风从那边吹来，带着焦味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握紧刀柄，咬牙切齿：“陈长生……你果然就在附近！”
可等他下令追击时，副队长苦着脸报告：“老祖，弟兄们累了一夜，伤的伤，烧的烧，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“废物！”他一脚踹翻身边石墩，石屑纷飞。
“传令下去，天亮后增派两百人，给我一户一户地搜！拆墙掀瓦，挖地三尺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命令下达，他自己却没动。站在废墟中央，望着漫天星斗，久久不语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半明亮，一半阴暗。
城外荒林深处，陈长生停下脚步。他靠在一棵老松下喘息，胸前玉珏“啪”地一声碎裂，化为粉末，随风散尽。隐身术解除，他整个人暴露在月光下，脸色略显苍白。
刚才那一瞬，他差点被血刀老祖的神识扫到。好在提前低头，又借着林间藤蔓遮挡，才没暴露。这老家伙虽然蛮横，但直觉准得吓人。
他摸出最后一粒回气丹吞下，盘膝调息。这一夜折腾，精神耗损不小。但他知道，还没完。血刀老祖不会善罢甘休，明天会有更多人来，更严的搜查，更狠的手段。
可他已经不在城里了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明日局势：城内大乱，阵法残痕尚存，追兵焦头烂额。而他会藏在更远的地方，静观其变。等他们把精力耗尽，再悄然返回，取走真正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，望向远方。
夜风拂面，林叶沙沙作响。
他站起身，拍掉身上泥尘，继续前行。步伐稳健，没有回头。
身后，城池火光渐熄，废墟归于沉寂。唯有那堆碎石中，一片陶片静静躺着，上面的“X”形刻痕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