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:“我叫云澈,是山下栖霞村的村民。看到这里有血迹,所以过来看看。”
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。片刻后,剑尖稍稍垂下几分,但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刺出的姿势。
“你看到其他人了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,只有你。”云澈说,“你伤得很重,需要治疗。”
女子冷笑一声:“治疗?谁知道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鲜血。抵着云澈的剑也随之一颤。
云澈趁势后退一步,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——这是阿爷特制的金创药,效果极佳。“我若真想害你,刚才你昏迷时就动手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这药止血生肌,你信就用,不信就算了。”
他把药瓶放在地上,又退了几步。
女子盯着那药瓶,又看看云澈,眼神中的警惕稍稍减退。她艰难地伸出左手,拿起药瓶,拔开塞子闻了闻。
“青岚草、血竭、冰片……还有一味,是龙纹花?”她有些惊讶,“这配方不简单,你一个山野村民,怎么会有这种药?”
“我阿爷是郎中。”云澈简短地回答,“需要帮忙上药吗?”
女子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。
云澈走上前,接过药瓶。他先查看了一下伤口——很深,像是被某种利爪所伤,边缘有淡淡的黑气萦绕,显然还中了毒。
“是尸毒,”女子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“我被一具铜尸所伤。”
铜尸。云澈记下这个词,手上动作不停。他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条,仔细清理伤口,然后撒上药粉。药粉触及伤口的刹那,那些黑气似乎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渐渐消散。
女子的眉头舒展开来,显然这药对她有效。
“你懂医术?”她问。
“学过一些。”
“师承何人?”
“家传。”
一问一答间,伤口已经包扎完毕。云澈退开,将药瓶还给女子:“伤口太深,至少要修养半个月。而且尸毒入体,需要配合内服丹药化解。”
女子接过药瓶,看着云澈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:“你不问我是谁?不问为什么受伤?”
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云澈说,“如果不想说,问了也没用。”
女子闻言,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有意思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云澈。”
“云……”女子重复了这个姓氏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,“我叫程水若。记着这个名字,日后或许有用。”
她从腰间取下一块白玉佩,递给云澈:“这个给你。算是药钱,也是信物。如果有一天你去青岚城,拿着它到城西的‘水云轩’,会有人帮你。”
云澈接过玉佩。入手温润,上面刻着水波云纹,做工极其精美。
“你是玄天宗的人?”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。
程水若的瞳孔微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云澈指了指她腰间的令牌。
程水若低头看了看,自嘲一笑:“是了,这令牌太显眼……不过,我现在的处境,最好不要和玄天宗扯上关系。”她看着云澈,“今日之事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就当……没遇到过。”
“包括那些找你的人?”
程水若的眼神骤然变冷:“你知道有人找我?”
“猜的。”云澈还是同样的回答,“你伤得这么重,却不敢回宗门,也不去城镇求医,只能躲在深山。要么是宗门有变,要么是有人在追杀你。”
程水若盯着他,良久,才缓缓点头:“你很聪明。所以更该知道,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“我若怕死,刚才就不会救你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程水若忽然问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“十六……”她喃喃道,眼中闪过某种决断,“云澈,我问你:如果有机会踏入修仙之途,你是会选择安稳度日,还是走上那条荆棘遍布、生死难料的路?”
云澈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起阿爷的话,想起怀里的赤霄令,想起昨夜的火海幻象,想起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楚江寒。
最后,他想起了七年前那场大火,想起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。
“我已经没有选择了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程水若似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点了点头:“好。二十三天后,青岚城会有一场大热闹。如果你真想去看看那个世界……到时候,或许我们能再见面。”
她挣扎着站起身,拄着长剑,摇摇晃晃地往山林深处走去。
“你的伤——”云澈想叫住她。
“死不了。”程水若头也不回,“记住:二十三天后,青岚城。”
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中。
云澈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那块温润的白玉佩,怀里是微微发烫的赤霄令。
山风吹过,带来远处林风的呼喊:“阿澈!你跑哪儿去了?野猪要不要拖回去啊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玉佩收好,转身往回走。
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,在布满落叶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但云澈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。
二十三天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这个期限。
从栖霞村到青岚城,从山野少年到修仙之途。
这条路,终于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