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金榜的画面,在赵玉真那句“我一直在等,从未离开”的低语中,凝固了片刻。那份深沉的悲怆,像潮水般浸润了整个江湖。无数人眼眶泛红,心头沉甸甸的。
然而,这份凝重并未持续太久。
光幕之上,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。那震颤,带着一种打破宁静的粗暴。紧接着,原本萦绕耳畔、凄婉入骨的古琴曲,被骤然截断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极其紧凑、充满逃亡色彩的急促鼓点。那鼓点如雨点般敲击,带着一种慌不择路、亡命奔逃的急促感。
新的标题,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恶意,瞬间蹦了出来。
“NO.26知道太多的下场。”
这几个字,像一盆冰水,直接浇灭了所有人心中那点感伤的火苗。江湖中人,面面相觑。什么情况?方才那股子哀伤,还没来得及消化,怎么画风突变,直接跳到了“下场”?
画面亮起,主角的身影清晰浮现。
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眉眼之间带着几分狡黠,几分精明,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欠揍。
正是百晓堂的堂主,姬若风。
现世之中,姬若风这三个字,意味着天下无双的情报网,意味着江湖中所有秘密的汇聚之地。他以一己之力,编纂《百兵榜》、《良玉榜》,将北离江湖的顶尖高手,如同商品般排位论价。这份功绩,让他受人敬仰,也让他被人切齿。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底细,被一个外人摸得一清二楚。
可此刻,金榜展示的,却是这位情报巨头不为人知的工作细节。
为了验证某位剑仙的真实实力,光幕定格在一扇紧闭的洞房门外。年轻的姬若风,身形如同融入夜色,鬼鬼祟祟地贴在门板上。他耳朵紧紧贴合,呼吸放轻,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,试图捕捉门内泄露的只言片语。那模样,全然没有半点情报巨子的风范,活脱脱一个偷听墙角的市井无赖。他小本本上奋笔疾书,脸上写满了求知若渴的狂热。
画面一转,又是一处。雷家堡那密不透风的防御,对姬若风而言,似乎只是个笑话。为了搞清楚雷家火药的配方,他竟然钻进了雷门极其肮脏的排水沟里。那沟渠中,污秽横流,恶臭扑鼻。姬若风却像一条泥鳅,潜伏其中,三天三夜,只为窥探那火药坊的一丝秘密。他脸上沾满了泥垢,双眼却亮得惊人,紧盯着某个通风口,不放过任何一丝声响、任何一缕气味。
然而,金榜的精彩之处,并非止于此。
视频随后,剪辑了一系列姬若风极其悲惨的被打合集。
现世的观众们,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,目瞪口呆地看着光幕。
画面中,姬若风正抱着他的小本本,在一条热闹的街上快速记录着什么。冷不防,一道身影从天而降。那是年轻时的李长生,手中握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,劈头盖脸地朝姬若风砸去。
“你个老流氓!又在偷听!”李长生怒喝一声,木棍带着风声,精准地落在姬若风头上。
姬若风抱头鼠窜,身形快如鬼魅,一边躲闪一边还不忘护住怀里的小本本。李长生紧追不舍,木棍“砰砰”作响,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股子痛快。姬若风嘴里发出“哎哟”的惨叫,却偏偏不还手,只是拼命逃跑。那狼狈的模样,让无数人忍俊不禁。
紧接着,画面又是一闪。
这次,姬若风正从雷家堡的某个角落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。他小本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。然而,他的身影刚一暴露,雷梦杀震怒的吼声便从院内传来。
“姬若风!你又来偷窥!”
下一刻,一群饿了三天的猎狗,如同脱缰的野马,狂吠着冲了出来。那些猎狗体型硕大,双眼冒着绿光,哈喇子流了一地。姬若风脸色剧变,顾不得什么情报,施展轻功,身形如同离弦之箭,撒腿就跑。猎狗们紧追不舍,嚎叫声震天。姬若风在前面跑,猎狗在后面追,一人一狗群,跑过了两座山头,最终消失在远方。
最惨的一次,莫过于他试图潜入温家药圃。
温家药圃,机关重重,毒虫遍地。姬若风自诩轻功绝顶,身法无双,却还是被温壶酒提前识破。那老头子,狡诈得很,并未直接动手,而是在姬若风随身携带的水壶里,悄无声息地,下了整整一斤烈性泻药。
光幕特写了姬若风逃命时的场景。他身形如风,速度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。可他的双手,却死死地捂着肚子,脸上憋得通红,冷汗如同雨下。他一边施展着绝世轻功,一边还要在山林间,疯狂寻找茅厕。那副憋得满脸通红、冷汗直流的样子,简直是社死到了极点。他几次差点摔倒,却又凭借着惊人的平衡感稳住身形,那姿态,既滑稽又可怜。
现世的观众们,爆笑声此起彼伏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百晓堂主?分明就是个被打得抱头鼠窜,却又执着到令人发指的倒霉蛋。
然而,这种一边被打、一边还要在怀里的小本本上记录数据的敬业精神,却又让人们在爆笑之余,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敬佩。这姬若风,真是个奇葩。
雪月城,登天阁。
萧瑟看着光幕中自家师父年轻时这副狼狈不堪、满江湖抱头鼠窜的模样,第一次没有毒舌。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。
他侧过头,对着身旁的雷无桀,语气带着几分感慨:“我总算知道,为什么师父当年的轻功会是天下第一了。”
雷无桀正盯着视频里姬若风那对极其明显的熊猫眼,一脸同情地感叹:“原来做百晓生,竟然是个这么高危的职业。”
萧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眼神却深邃:“这根本不是什么秘法。他那轻功,纯粹是当年为了保命,被全江湖的高手,硬生生给逼出来的逃跑技术。”
雷无桀闻言,深以为然地点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:“看来,掌握的秘密越多,挨的揍就越沉。”
光幕的画面,在这一刻定格。
夕阳西下,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。姬若风,顶着一个高高肿起的大包,脸上还带着些许泥垢和汗水。他坐在山巅一块青石上,怀里依然抱着那个小本本。他倔强地、一笔一划地,写下了榜单上的最后一个排名。
那背影,在夕阳的映衬下,显得既渺小又伟大。
这种在被打边缘疯狂试探的作死精神,让百晓堂在世人眼中的神秘感,荡然无存。只剩下一个极其鲜活、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倒霉蛋形象。一个为了情报,可以不顾一切,甚至不顾颜面的……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