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拂过,林海沉寂。
苏木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后,此地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宁静。
那被巨石封死的墓穴,成了几个土匪最后的归宿,也掩盖了这一夜所有的杀戮与诡谲。
因果已了。
半个月后。
湘西,古北镇。
此地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贸易重镇,青石铺就的长街从镇头延伸至镇尾,两侧商铺鳞次栉比,茶楼酒肆的幌子迎风招展。南来北往的客商、衣着各异的乡民、挑着担子的货郎,共同构成了这乱世中一幅难得的繁华景象。
镇口,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逆着人流,缓缓走入。
走在前面的青年,身形挺拔,一袭洗得微微发白的青色道袍,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。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,步履不疾不徐,目光淡然地扫过周遭的热闹,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正是下山历练的苏木。
在他身后三步远处,跟着一个身材魁梧至极的怪人。
这怪人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宽大斗笠,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长袍,将身躯遮得严严实实。他走路的姿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与沉重,每一步落下,都让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,尘土微震。
路人纷纷侧目,下意识地避让开来。
无他,这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太过诡异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死寂与冰冷的绝对沉默,即便隔着厚袍,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寒意。斗笠的阴影下,不见五官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这,便是被苏木炼化为第一具尸傀的百年黑僵。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苏木赐其“铁甲”之名,并将其伪装成了一个沉默寡言、天生神力的哑巴老仆。
苏木对路人投来的惊疑目光视若无睹,他带着铁甲尸傀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。
忽然,他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前方不远处,镇子中心最气派的一座府邸门口,此刻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,议论声、叹息声不绝于耳。
那府邸朱门高墙,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不凡,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——赵府。
正是这古北镇首富,赵员外的府邸。
在府邸高大的门墙旁,一张巨大的红榜被张贴在最醒目的位置,上面的墨迹潦草而急切,每一个字都透着书写者的焦灼与慌乱。
人群的嘈杂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赵府千金突染恶疾,夜里发狂,能医治者,重赏五百大洋!”
一个识字的读书人高声念着榜文,引来周围一阵哗然。
五百大洋,在这乱世,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富足地过上几十年。
苏木的视线并没有在那张写满诱惑的红榜上停留。
他微微眯起了双眼。
法眼,开。
一瞬间,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凡俗的色彩。
街道、人群、建筑,一切都化作了由不同气息构成的流动画卷。
而在那气派非凡的赵府上空,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黄褐色妖气,正如同毒蛇一般盘旋、缠绕。
那妖气粘稠如沼,其中翻滚着一股腥臊、燥热的气息,隐隐构成一张痛苦而扭曲的人脸。
这绝非寻常的邪祟,而是已经开了灵智,懂得害人修炼的妖物。
“又有人在看了,我看也是白搭。”
人群中,一个卖货郎压低了声音,对着身边的熟客嘀咕。
“谁说不是呢?这都第四张榜了!”
“前两天不是来了个云游的和尚吗?听说有点真本事,结果呢?进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就被人抬了出来,裤子都尿湿了,满嘴就喊着‘仙家饶命’、‘妖仙饶命’,直接给吓疯了!”
“造孽啊!赵小姐那可是我们古北镇有名的大美人,知书达理,心地又善,现在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”
“听说一到晚上,就把自己关在闺房里,又哭又笑,还用脑袋撞墙,几个壮汉都按不住!”
听着周遭的议论,苏木原本淡然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他下山历练,除了增长见闻,磨砺道心,更重要的便是搜集修行资源。
钱财、药材、天材地宝,缺一不可。
这赵家,来得正是时候。
不仅有五百大洋的悬赏,更重要的是,苏木从一个路过的商队口中偶然得知,这位赵员外酷爱收藏,其府库之中,藏有不少上了年份的珍稀药材。
这盘踞在赵府的妖物,在别人眼中是催命的恶鬼。
但在苏木眼中,它和那五百大洋、以及库房里的药材,并无区别。
都是他的囊中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