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三点,咸阳宫外已跪满百官。深秋晨风如刀,无人敢动——今日不同以往。
龙椅下首三尺处,摆了一张紫檀大椅,玄鸟踏云纹,墨玉扶手,近乎僭越。
“彻侯规制……可这位置太近了。”右丞相冯去疾低语。
左丞相李斯跪得笔直:“陛下亲赐,近些也是恩宠。”袖中手却攥得指节发白。
三天前,章台殿金光冲天。随后陛下罢朝三日却称“龙体更胜往昔”,北阙旧邸挂上“镇国天师府”匾额,宠信方士卢生一党十七人无声消失。
宫道尽头,玄黑车驾驶来。
帘掀,林玄走下。玄色深衣,暗金云雷纹,腰悬“镇国天师”青铜令牌。他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清俊,可目光扫过时,前排老臣竟下意识躲闪——那双眼如深潭,看透虚妄。
他径直走上玉阶,在紫檀椅前三尺处转身站立,姿态如剑,松而不懈。
“陛下驾到!”
嬴政披玄黑大氅,戴通天冠,垂旒遮面。他每一步都似踏在天地节拍上,百官伏拜,声浪却莫名低抑。
“平身。”嬴政声入人耳,“今日朝会,议三事。”
“第一,设‘镇国天师府’,林玄任天师,秩比彻侯,掌天下修炼事,可直奏于朕。”
死寂后哗然。
太仆卿抬头:“天师秩比彻侯,无先例!掌天下修炼事,是要凌驾百家、分陛下权啊!”
奉常洪声道:“修炼事小,朝纲事大!此例一开,天下必乱!”
嬴政平淡问:“说完了?”转向林玄,“天师,你怎么说?”
林玄拱手:“臣无话可说。”抬头,声破晨雾,“因为奉常大人说的都对。”
百官愕然。
“臣确实要掌天下修炼事,凌驾百家之上。”林玄声音平静而威严,“从今往后,天下修炼皆按‘遮天法’规矩。百家不服,可来辩,来斗法——”
他嘴角微勾:“可来试试,是他们的道统硬,还是我的拳头硬。”
言罢,轻踏一步。
无形涟漪荡开。前排李斯、冯去疾等人胸口如压千斤;太仆卿、奉常等人脸色惨白,汗如雨下,几欲瘫倒——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,如蝼蚁见洪荒巨兽。
嬴政垂旒后眼中闪过异色。他感应到林玄引动了灵气深层共鸣,竟是轮海境巅峰之兆。
“第二件事,”嬴政声转寒,“罢所有方士炼丹事。宫中丹炉封存,各地‘仙药’退回。再敢以此蛊惑欺君者——族。”
一个“族”字,冰锥般扎心。
少府丞膝行而出:“炼丹乃上古传承,岂可因一人之言尽废?陛下龙体关乎社稷……”
“朕的龙体,”嬴政打断,忽笑,“比任何时候都好。”
他抬右手,掌心向上,五指张开。
一团金色火焰凭空燃起!火中有龙影游走,边缘空气扭曲爆鸣,气息与咸阳宫、大秦国运共鸣。
火焰三息而散,余威犹存。
“修炼所得。”嬴政收手,“炼丹之事,不必再提。”转向林玄,“天师,说第三件。”
林玄上前:“第三,下月起,大秦三十六郡每郡设‘测灵台’。凡十二至三十岁者,无论贵贱,皆可测资质。资质上佳者,可入天师府修遮天法。”
他字字如凿:“此令,只论资质,不论其他。”
李斯终于抬头:“天师,大秦以法立国,以爵序功,以血统定尊卑。若只论资质,恐黔首得势乱法度,寒门崛起冲朝堂。且修炼需海量资源,若资质高者尽归天师府,天师府权柄是否太重?”
林玄淡笑:“丞相,若匈奴百万铁骑南下,边关守军中有十人资质绝佳,苦修三年可抵千军——你会因他们是黔首,就让他们继续当卒子,还是破格提拔,赐功法守国门?”
李斯语塞。
“至于天师府权柄,”林玄向嬴政躬身,“臣请设‘监府御史’,由陛下亲信担任。天师府人员调动、资源调配、功法传授皆报御史备案,御史可随时稽查。如此可安朝堂之心,定天下人之疑。”
嬴政深深看他:“准。监府御史,由中车府令赵高兼任。”
阴影中赵高浑身一震,狂喜伏地:“奴婢遵旨!”
林玄面色不变,心却一沉。
“三件事议完。”嬴政扫视,“谁还有话?”
无人敢言。掌心龙焰已碎尽质疑。
“退朝。天师留下。”
百官如蒙大赦,默默退去,看林玄的目光复杂难言——敬畏、嫉恨、茫然、恐惧。
大秦的天,真要变了。
人散尽,嬴政走到玉阶边:“刚才那一步,你用了多少力?”
“三成。”
“若是全力?”
“这广场所有人。但会伤及无辜,损及宫基。”
“知道收敛是好事。”嬴政点头,话锋一转,“但有时动静大些,也不是坏事。”
他走近林玄,声仅二人可闻:“你藏了东西。那夜你助朕分担国运反噬,代价不小吧?朕不问。朕只告诉你——在大秦,你想活得久,就得让朕觉得你有用,且只有朕能用。今日你做得很好,但还不够。”
“陛下要臣做什么?”
“做一把刀。又快又狠,让所有人都怕的刀。”嬴政指向宫外,“他们只是怕了,但不够彻骨。得让他们怕到骨髓里,夜梦惊醒,不敢起异心。”
“陛下要臣杀人立威?”
“不是杀人。”嬴政摇头,嘴角残忍勾起,“是让他们知道,有些路走上就回不了头。有些底线碰了……会死得很难看。”
他转身回殿:“三日后,上林苑观兵。天师府初立,总得亮亮相。让暗处虫子看看,朕选的刀是什么成色。”
林玄拱手:“臣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