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足够他从马背上摔下来,死在某条不知名的山沟里,连尸体都被野狼啃食干净。
“够了。”林玄咧嘴想笑,可脸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,只能扯出一个怪异的扭曲表情,“至少…能死在长城下。”
乌云踏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状态,跑得更快了。
这匹北军战马有着匈奴草原马的混血,耐力惊人,此刻四蹄几乎不沾地,在官道上踏出一连串残影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像刀子割着脸颊。
路旁的景物在飞速倒退。
农田、村庄、驿站…偶尔能看见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出门,看见他们时惊讶地停下脚步,对着这一人一马指指点点。
他们不会知道,这个看起来像逃命一样奔向北方的年轻人,怀里揣着能救无数人的灵药,正在用自己的命,去换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,晨光穿透云层,洒在官道两侧的枯草上,镀上一层淡金色。这本该是充满希望的景象,可林玄眼中的世界,却越来越黯淡。
他的视野正在缩窄。
像透过一根越来越细的管子看东西,管壁是黑色的,管心是唯一还能看见的、前方那条通往北方的路。
听觉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连耳鸣都消失了,只剩下绝对的寂静。寂静得可怕,仿佛整个世界都死了,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奔向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触觉也开始麻木。
握缰绳的手已经感觉不到皮革的纹理,握剑的手已经感觉不到剑柄的温度。只有怀里的灵乳瓶,还传来微弱的热度,像最后一点提醒——提醒他还活着,还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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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时分,他经过一座小城。
城门口的守军拦住了他——不是盘查,是看他状态不对。一个浑身是血、面色惨白如鬼、连马都骑不稳的人,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“什么人?!”守军队长按着刀柄喝道。
林玄听不见,但他看得懂口型。他想说话,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。情急之下,他举起手中的镇国剑。
剑身在阳光下泛起青铜光泽。
守军队长愣了愣,凑近细看。当他看清剑脊上“镇国”二字时,脸色骤变。
“这是…天师剑?!”他曾随蒙恬参加过咸阳的阅兵,见过林玄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。
林玄点头——用尽全身力气点了一下头。
守军队长立刻让开道路,对着身后士卒吼道:“放行!快放行!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天师!前方五十里有驿站,可以换马!”
林玄听不见,但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急切和敬意。他微微颔首,一夹马腹,冲过城门。
城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守军队长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沉默良久,忽然转身下令:“传令下去,从今天起,北向所有驿站,为天师备好最快的马,备足水和干粮!任何人不得阻拦!”
“队长,这不合规矩…”
“规矩?”队长瞪了那士卒一眼,“你懂个屁!能让天师这么拼命往北赶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长城要出大事了!”
他望向北方,声音低了下去:
“咱们帮不上别的忙,至少…别让天师死在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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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落时分,林玄抵达了第一处驿站。
乌云踏雪已经口吐白沫,四蹄打颤。这匹马跑了一天一夜,中途只喝了两次水,吃了三次草料,早已到了极限。
驿丞早就接到了命令,早已备好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,还有清水、干粮和一大包伤药。
林玄翻身下马——其实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。他摔在地上,挣扎了好几次才爬起来。驿丞想扶,被他摆手拒绝。
他踉跄走到水槽边,先给乌云踏雪喂了水,然后才自己捧起水,小口小口地喝。
不能多喝。
燃烧生命的状态下,身体的新陈代谢已经完全紊乱,大量饮水只会加重心脏负担。他只能润润喉咙,润润干裂的嘴唇。
然后,他看向那匹赤红马。
“它叫什么?”他问,声音轻得像蚊子。
“回天师,叫‘赤炎’。”驿丞恭敬道,“是去年从匈奴那边缴获的汗血马,跑得快,耐力也好,就是性子烈…”
话音未落,林玄已经走到赤炎身边。
他伸出手,按在马颈上。
手很凉,凉得像死人。可那匹马却出奇地温顺,不但没有抗拒,反而低下头,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驿丞瞪大了眼睛。
这匹赤炎自从被俘,除了蒙恬将军,谁靠近咬谁,怎么今天…
他不知道的是,林玄此刻虽然虚弱,但镇国剑散发出的那股“吞噬过上古凶兽”的气息,对所有生灵都有天然的威慑。赤炎不是温顺,是…恐惧。
林玄翻身上马——这次稳了很多。他对着驿丞点点头,然后一抖缰绳。
赤炎嘶鸣一声,如离弦之箭冲出驿站。
驿丞望着那道消失在暮色中的红影,喃喃自语:“天师…您可得活着回来啊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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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再次降临。
这一次,林玄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。
视野缩窄到只剩一条线——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官道。线外是无边的黑暗,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,像鬼影,像亡魂,像…他正在流失的生命。
听觉、触觉、嗅觉…所有感官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种模糊的“感知”,像隔着一层水看世界,一切都扭曲、变形、不真实。
但他还能“感觉”到剑。
镇国剑被他用布条绑在手上——因为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。剑身传来的温热,是唯一还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。
也是唯一还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。
【警告:生命本源剩余21%】
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闪烁,红色的,刺眼。
【按照当前消耗速度,预计两个时辰后耗尽】
两个时辰。
四小时。
足够他跑到长城了吗?
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