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炎在狂奔，这匹汗血马确实不凡，跑了一整夜，速度依然不减。马背上，林玄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，像狂风中的烛火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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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，第二处驿站。
林玄没有下马。
他甚至没有减速，直接从驿站门口冲了过去。驿卒早已备好的马和干粮，就放在门口的木架上，他经过时只来得及伸手抓了一袋水。
水袋沉甸甸的，里面装的是掺了盐和糖的盐水——这是军中急行军时补充体力的配方。
林玄咬开水袋，灌了一大口。
咸，甜，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水滑过喉咙，带来短暂的清凉感，可紧接着就是更强烈的灼痛——燃烧加剧了。
但他需要这口水。
因为前方，已经能看见烽火了。
不是一处，是连成一片的、十几处烽火台同时点燃的烽火。火光在夜色中跳动，像一条蜿蜒的火龙，沿着山脉的轮廓延伸向远方。
那是长城。
大秦的脊梁，中原的屏障。
也是…三十万匈奴铁骑即将踏碎的目标。
林玄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虽然那亮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他催动赤炎，冲向那片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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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离长城五十里时，第一波溃兵出现了。
不是北军，是长城外的屯田兵和边民。他们拖家带口，赶着牛车，背着包袱，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。
看见林玄单骑逆流而来，有人大喊：“别往北了！匈奴打过来了！长城守不住了！”
林玄听不见。
他只能看见那些人张合的嘴，看见他们眼中的恐惧。但他没有停，甚至没有减速。
赤炎冲过溃兵的人群，溅起一片尘土。
有人想拦，可看见林玄手中那把剑，看见他眼中那种…不像活人的眼神，都下意识地让开了。
距离长城三十里时，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，是万马奔腾的震动。震源在北方，在长城之外，像有一头巨兽正在撞墙。
空气中开始飘来血腥味。
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，混合着硝烟味、焦糊味，还有某种…腐臭味。
那是图腾恶灵的气息。
林玄的眉头皱了起来——这是他这一天一夜来，第一次有表情。
不是恐惧，是…厌恶。
镇国剑在手中震动，像被血腥味刺激到的猎犬，迫不及待要扑向猎物。
距离长城十里时，他看见了战场。
或者说，战场的边缘。
长城还在——至少他视线所及的那段还在。但城墙下已经堆满了尸体，有匈奴的，也有秦军的。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，像一道用血肉筑成的斜坡，匈奴骑兵正踏着这斜坡往城头冲。
城墙上，箭如雨下。
弩车发射的巨弩像长矛一样，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。滚木礌石从垛口滚落，砸翻一片又一片。火油倾倒下去，点燃了尸体和活人，火光冲天，将夜空映成暗红色。
但匈奴人太多了。
杀不完。
而且队伍中那些“非人”的东西，正在发威。
林玄看见一个身高丈余的黑毛巨人——应该就是王离说的那种——它扛着一根巨大的树干，正在撞击城门。每一次撞击，整个城墙都在震颤。
看见几个长着翅膀的“鸟人”从空中俯冲，爪子里抓着燃烧的油罐，扔向城头的弩车。
最可怕的，是中军那辆九狼拉着的巨车。
车上那团黑雾，此刻已经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人形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。大嘴张开，发出无声的尖啸——
尖啸所过之处，城头的秦军士卒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，成片倒下。他们七窍流血，抱着头在地上翻滚，很快就不动了。
灵魂攻击。
“找到了。”
林玄喃喃道。
他勒住赤炎，停在战场边缘的一个小土坡上。
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，也可以…被整个战场看见。
他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这口气吸得他肺叶剧痛——然后，解开了绑在手上的布条。
镇国剑握在手中。
剑身温热，甚至有些烫手。剑脊上“镇国”二字，此刻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，像熔化的黄金。
“系统，”他在心中说，“是时候了。”
【生命本源剩余：9%】
【预估战斗时间：不超过一炷香】
【建议：优先击杀图腾恶灵核心】
“明白。”
林玄从怀里掏出那五瓶地脉灵乳。
他没有喝——而是将瓶口全部打开，将灵乳倒在剑身上。
乳白色的液体接触剑身的瞬间，像水泼进滚油，炸开一片白雾。镇国剑发出高亢的剑鸣，剑身上的金光暴涨，从暗金色变成炽烈的白金色！
光芒太亮了，亮到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。
匈奴人、秦军、甚至那些图腾恶灵，都下意识地看向光亮的来源。
土坡上，一人，一剑，一马。
人影瘦削得像根竹竿，脸色惨白如纸，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。可他手中的剑，却亮得像一颗坠落的太阳。
“那是…”城墙上，蒙恬扶着一个受伤的副将，眯眼看向土坡。
当他看清那道身影时，瞳孔骤然收缩：
“天师？！”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！
他不是在奉高邑养伤吗？！
而匈奴中军，那团黑雾凝聚的人形，也缓缓转过头来。
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，缓缓咧开一个更大的弧度。
像是在笑。
下一刻，它张开嘴，发出第二声尖啸。
这一次的目标，是土坡上的林玄。
无形的音波撕裂空气，所过之处地面龟裂，草木化作齑粉。音波的速度太快，快到林玄根本来不及躲——
但他也不需要躲。
镇国剑举起，剑尖向前，轻轻一划。
很轻的一划，像孩童在沙地上画线。
可剑尖过处，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。那道口子像一张贪婪的嘴，将袭来的音波全部吞了进去，连一点涟漪都没剩下。
黑雾人形愣住了。
它不懂。
它的灵魂尖啸，连道宫境修士都不敢硬接，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人类，怎么可能…
没等它想明白，林玄动了。
不是冲下土坡，而是…从土坡上，一跃而起。
不是跳跃，是飞翔——虽然飞得很低，只离地三丈。但确实是飞，因为他的脚下，踩着剑光。
镇国剑拖出一道白金色的尾焰，像彗星划过夜空，笔直地冲向中军那辆巨车。
速度太快了。
快到黑雾人形只来得及抬起“手”——其实是一团凝聚的煞气——想阻挡。
剑光与煞气碰撞。
没有声音。
因为声音都被剑光吞噬了。
只有光。
白金色的光，像黎明前最亮的那颗启明星，在黑雾中炸开。黑雾像遇到阳光的积雪，迅速消融、溃散，露出里面一个…干瘪的、穿着萨满服饰的老者尸体。
那是匈奴大祭司的本体。
他早就死了，只是被图腾恶灵附身，成了傀儡。
而现在，连傀儡都做不成了。
剑光穿过他的尸体，去势不减，斩向那九头拉车的白毛巨狼。
九声哀嚎几乎同时响起。
九颗狼头冲天而起，血如喷泉。
巨车轰然倒地，车上的图腾器物——骷髅、骨杖、人皮鼓——散落一地，在剑光中化作飞灰。
一击。
仅仅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