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中军,全灭。
战场死寂。
连风声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道从空中缓缓落下的身影——他落在倾倒的巨车上,单膝跪地,用剑支撑着身体,在剧烈喘息。
不,不是喘息,是…抽搐。
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每一次抽搐都有血从七窍涌出。那些血不是红色,是暗金色的,像融化的铜汁。
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。
但他的手,依然握着剑。
剑尖,指向剩下的两个图腾恶灵——那个黑毛巨人,和那几个鸟人。
被剑指着的瞬间,巨人发出一声恐惧的嘶吼,转身就逃。鸟人们更是直接振翅高飞,想逃离这片战场。
可林玄的剑,已经再次举起。
这一次,剑尖没有光芒。
因为所有的光,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生命…都凝聚在这一剑里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浮现出奉高邑小院里,阿禾磕头拜师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
浮现出陈平说“天师保重”时,眼中的担忧。
浮现出嬴政说“这天下可以改,但必须叫秦”时,眼中的执念。
还有…
长城上,那些死守不退的将士。
中原大地,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百姓。
这个时代,这个文明,这个…他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东西。
“镇国…”
他轻声念出剑的名字。
然后,斩落。
没有剑光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道无形的“线”,从剑尖延伸出去,划过战场,划过夜空,划过…时间和空间。
线过之处,巨人停下脚步——然后,从中间分成两半。
鸟人停下飞翔——然后,化作漫天血雨。
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,延伸到匈奴大军的最后方,延伸到…那颗正在观战的、暗红色的“赤星”上。
赤星表面,炸开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【警告:生命本源剩余:0.3%】
【进入濒死状态】
系统的提示,是林玄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睁开眼睛——其实眼睛早就看不见了,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动作。
他看向长城方向。
城墙上,蒙恬在向他挥手,在喊什么。
听不见。
但他看得懂口型。
“天师——!!!”
蒙恬在喊。
林玄想笑,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缓缓倒下,倒在巨车的残骸上。
倒下的瞬间,他看见天空开始下雨。
不是雨,是…光点。
乳白色的光点,从天而降,洒向长城,洒向战场,洒向每一个还活着的人。
那是他倒在剑身上的地脉灵乳,被镇国剑的力量汽化后,化作的“灵雨”。
灵雨落在伤口上,伤口开始愈合。
落在疲惫的将士身上,体力开始恢复。
连那些被灵魂尖啸震伤的士卒,也在灵雨的滋养下缓缓苏醒。
而他…
他躺在那里,感觉身体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。
像一片羽毛,要飘起来了。
飘向某个很远的地方。
飘向…永恒的黑暗。
最后一刻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系统的声音。
是剑的声音。
镇国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,发出一种…像哭泣又像挽歌的嗡鸣。
然后,剑身上“镇国”二字,突然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光芒中,一道虚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个穿着朴素麻衣的老者。
老者低头看着他,眼中满是悲悯。
“孩子,”老者开口,声音直接响在他灵魂深处,“你做得够多了。”
“现在…该休息了。”
老者伸出手,虚按在他额头上。
一股温润的、磅礴的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力量,涌进他干涸的身体。
不是灵力。
是…地脉的“生机”。
是泰山之下,那条被镇国剑吞噬的噬灵虺,三千年吸收、积攒、提纯的,最纯净的生命本源。
【警告:检测到未知能量注入】
【生命本源开始逆转燃烧】
【剩余时间:未知】
系统的声音变得混乱,像被干扰的电台。
而林玄,感觉自己在坠落。
不是向上飘,是向下坠。
坠向大地深处,坠向某个温暖、黑暗、安全的地方。
像婴儿回到母体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而在他昏迷后,镇国剑自动飞起,悬浮在他身体上方,剑尖向下,插进地面。
剑身开始生长——不是金属的生长,是根须一样的、青铜色的脉络从剑柄处蔓延出来,扎进泥土,扎进岩石,扎进地脉深处。
它在扎根。
以林玄为中心,以剑为媒介,将他和这片大地…连接在一起。
战场上,灵雨还在下。
长城上,蒙恬已经带人冲了下来。
匈奴大军开始溃逃——图腾恶灵全灭,大祭司死亡,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。
一切,似乎都在好转。
只有那把插在地上的剑,和剑下那个不知生死的年轻人,在无声诉说着…
这场胜利的代价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奉高邑,嬴政突然从梦中惊醒。
他坐起身,捂住胸口。
那里,心脏在狂跳,跳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恐慌,攥紧了他的灵魂。
“赵高!”他嘶声喊道。
“奴婢在!”
“北境…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…”
“那就派人去!”嬴政的声音在颤抖,“现在!立刻!马上去!”
“给朕找到天师!”
“活要见人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耳语:
“死…也要见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