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过会很惨烈,可当数字真的摆在面前时,那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血腥味,还是让他心脏抽痛。
“天师不必自责,”蒙恬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,“如果没有您,死的会更多——是全部。长城会破,北境会沦陷,匈奴铁骑会长驱直入,直捣咸阳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而且……您那一场灵雨,救了至少五万重伤员的命。军医说,那些伤本该必死的,可在灵雨浇过后,伤口开始愈合,烧也退了……这是神迹。”
灵雨。
是地脉灵乳被镇国剑汽化后的效果。
林玄忽然想起什么,挣扎着想转头——可脖子根本动不了。
“剑……”他看向蒙恬。
蒙恬会意,侧身让开。
帐篷角落,镇国剑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不是立在地上,是……长在了地上。
青铜色的剑身大半没入土中,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脊。而从剑柄处蔓延出的、根须状的青铜脉络,已经深深扎进帐篷下方的冻土,甚至穿透了铺地的兽皮,像一株正在生长的金属植物。
最诡异的是,那些“根须”的末端,正连接着林玄的身体——从他的背部、手臂、双腿延伸进去,像血管一样与他的经脉交融在一起。
他在吸收地脉生机。
而剑,在为他输送。
“这剑……”蒙恬欲言又止,“从您倒下后,就自己插进地里,然后就……长根了。末将试着拔过,拔不动,连撼动分毫都做不到。军医想给您检查伤口,可那些根须把您和剑连得太紧,稍微碰一下,剑就会发出警告的嗡鸣……”
所以这三天,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天师和一把剑“长”在一起?
林玄想苦笑,可嘴角扯不动。
【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】
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,依旧是冰冷的机械音,但林玄听出了一丝……如释重负?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
【三天四夜】系统报出精确时间,【这期间,镇国剑共从地脉抽取‘生机’七百六十三万单位,其中92.4%用于维持宿主生命体征,5.1%用于修复受损经脉,2.5%被剑体自身吸收】
“我还有多少生命本源?”
【当前生命本源:7.3%】系统顿了顿,【且仍在缓慢恢复中,预计三个月后可恢复到15%】
在恢复?
林玄愣住了。燃烧生命本源是不可逆的过程,就像蜡烛烧掉一截就短一截,怎么可能恢复?
【镇国剑与泰山地脉建立了深层连接】系统解释道,【它现在相当于一个‘泵’,不断从地脉中抽取最纯净的生机,注入宿主体内。这种生机可以缓慢滋养生命本源,但效率很低——按照当前速度,完全恢复到燃烧前的状态,需要至少十年】
十年。
听起来很长。
可对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,十年算什么?
“代价呢?”林玄问得很直接,“地脉被这样抽取,不会枯竭吗?”
【会】系统没有隐瞒,【泰山地脉的总‘生机’储量,按照当前抽取速度,最多支撑五十年。五十年后,地脉会彻底枯竭,泰山将变成一座死山】
五十年。
换他一条命,换长城不破,换北境百万百姓不死。
值吗?
林玄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躺在帐篷里,听着外面伤兵的呻吟,听着将领们汇报战况,听着北风呼啸着刮过长城……他没办法说出“不值”这两个字。
“天师,”蒙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咸阳……有消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