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身后,那十七个红名骑兵互相使了个眼色,手悄悄按上了腰间的兵器。
庙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王离站在门内,手按刀柄,死死盯着章邯。
章邯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王将军辛苦了。”
然后,他径直走向偏殿。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偏殿里的一切——林玄躺在担架上,脸色苍白,身上盖着毛毯,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断气。
而在他头顶,镇国剑静静悬浮,根须如血管般扎进他体内。
章邯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把剑,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“这就是……镇国剑?”他喃喃。
“是。”林玄说,“章将军是来护送我的,还是来杀我的?”
很直接的问题。
章邯沉默了三息,然后缓缓道:“末将奉陛下密令,护送天师回奉高邑。但有第二道密令——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玄色锦帛,展开:
“若天师重伤不治,为防止剑落敌手,可……就地格杀,取剑回京。”
锦帛上有嬴政的私印,还有一句朱笔批注:
“若事不可为,当断则断。”
王离的脸色瞬间铁青:“章邯!你敢!”
章邯没理他,只是看着林玄:“天师,您现在……还能战吗?”
问题很残酷,但也很现实。
如果林玄已经没有战斗力,那这把剑留在他身边,就是祸害。不如带回咸阳,交给嬴政——或者,交给下一个能用它的人。
林玄看着章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章将军,你往前一步。”
章邯皱了皱眉,但还是往前踏了一步。
就是这一步——
嗡!
镇国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!
不是攻击,是某种……共鸣。
以剑为中心,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,瞬间扫过整座禹王庙,扫过庙外的空地,扫过巨鹿泽的湖面。
波纹所过之处,所有隐藏的修炼者——芦苇丛里的十七个,地窖里的五个,对岸树林里的三十几个——同时闷哼一声,口喷鲜血,从藏身处跌了出来。
他们的灵力被强行震散了。
就像一杯水被猛地摇晃,水洒了一地。
而章邯身后那十七个红名骑兵,更是直接瘫倒在地,七窍流血,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——他们修为最低,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冲击。
章邯脸色大变,连退三步,才勉强站稳。
他看向林玄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还能动用剑的力量?”林玄替他说完,然后缓缓摇头,“章将军,你错了。不是我动用剑的力量,是剑……在保护我。”
他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轻轻抚过一根连接身体的根须:
“这把剑,现在和我是一体的。我想让它做什么,它就会做什么。我想让它震散方圆十里内所有修炼者的灵力,它就会震散。”
“我想让它杀了你……”
林玄看向章邯,眼神平静得像深潭:
“它也做得到。”
寂静。
只有火堆噼啪作响。
章邯的额头渗出了冷汗。
他确实奉了第二道密令——如果天师不行了,就杀了他,夺剑回京。可眼前这个人,虽然虚弱得像随时会死,可那把剑……
那把剑散发出的威压,让他这个轮海境巅峰都感到窒息。
这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。
这是……天威。
“末将……”章邯单膝跪地,低下头,“末将奉命,护送天师回奉高邑。仅此而已。”
他选择了屈服。
不是怕死,是明白了——眼前这个人,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依然是大秦的镇国天师。
也依然是……陛下最看重的人。
林玄收回目光,看向庙外。
那些被震散灵力的修炼者,正在狼狈逃窜。有人想往湖边跑,可湖面冰层太薄,一脚踩碎,掉进刺骨的冰水里。有人想往树林里钻,可王离已经带着亲卫追了出去。
大局已定。
“章将军,”林玄说,“让你的人帮忙清场。天亮之前,我要这片湖干干净净,一只苍蝇都不剩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章邯起身,大步走出偏殿。
很快,外面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。
林玄闭上眼睛,开始感受身体的状况。
刚才那一下“地脉共振”,消耗比他预计的要小——不是0.3%,是0.1%。镇国剑似乎很擅长这种大范围的、精细的能量操控,像是……本能。
【剑灵正在苏醒】系统的声音响起,【虽然很缓慢,但确实在苏醒。刚才那一下,有70%的能量操控是由剑灵自主完成的】
剑灵?
镇国剑有剑灵?
林玄想起祭坛上那个老者的虚影,想起他说的“你做得够多了,该休息了”。
那是剑灵吗?
还是……铸剑者留下的意识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把剑,越来越“活”了。
而他和剑的连接,也越来越深。
深到……快要分不清,到底是他握着剑,还是剑,握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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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时,巨鹿泽恢复了平静。
湖面上飘着十几具尸体,都被冰层冻住了,像琥珀里的虫子。岸边也倒着不少,血迹渗进冻土,染出一片片暗红。
章邯带着黑冰台骑兵在打扫战场——不是收尸,是搜身。所有尸体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,然后集中焚烧。
王离站在庙门口,看着这一幕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将军,”一个亲卫走过来,压低声音,“章邯的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,连尸体的鞋都不放过……”
“让他拿。”王离冷冷道,“那些东西,我们拿了也没用。”
他转身走进偏殿。
林玄已经醒了——其实一夜没睡,只是在调息。地脉共振消耗不大,但对他现在这个身体来说,任何消耗都需要长时间恢复。
“天师,”王离抱拳,“战场清理完了。一共五十三具尸体,分属六个势力——三个是六国遗民的修炼家族,两个是江湖门派,还有一个……是墨家的叛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