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在第七天清晨，看见了奉高邑的城墙。
不是从官道上看见的——王离听从林玄的建议，绕开了所有大路，走的全是山间小道。此刻他们站在一座无名山丘的顶端，透过晨雾，能望见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城。
城墙很矮，比长城矮了一半还多，墙砖是黄泥夯的，不少地方已经塌陷。城头插着的秦旗，在晨风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，像打了败仗的士兵。
但就是这样一座破城，此刻城门口却排起了长队。
不是商队，也不是流民，是……官员。
穿着各式官袍的官员，从城门一直排到城外一里，像一条花花绿绿的虫子，匍匐在黄土路上。每个人都低着头，手里捧着竹简或木牍，脸色凝重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那是……”王离勒住马，眯起眼睛，“奉高邑的县令、县丞、县尉……还有郡守府的人？不对，那个穿紫袍的——是九卿的车驾？！”
章邯策马上前，脸色同样凝重：“不止九卿。你看队伍最前面那几辆车，玄色车盖，四马拉车……那是彻侯的规制。”
彻侯，大秦二十等爵的最高一级，整个帝国也不过二十几人。
而现在，至少有五位彻侯的车驾，挤在奉高邑那个小小的城门外。
“他们来干什么？”王离喃喃。
林玄躺在马车里，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
嬴政在奉高邑住了快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，咸阳发生了什么？
扶苏监国，李斯辅政，朝堂格局重新洗牌。那些原本依附嬴政的老臣，那些观望的墙头草，那些早就对扶苏有期待的儒家士子……现在都找到了新的方向。
而嬴政呢？
他待在奉高邑，不批奏简，不接见官员，甚至不离开县衙一步。外界都在传——陛下修炼走火入魔，已经失了心智；或者，陛下自知时日无多，在等死。
所以这些人来了。
名义上是“请陛下回銮”，实际上是来……探虚实。
如果嬴政真的废了，那他们就要重新站队。如果嬴政还有威势，那他们就来表忠心。
很现实，也很残酷。
“天师，”章邯策马到车窗外，压低声音，“我们要进城吗？现在这样子……”
现在这样子，林玄重伤濒死，全靠一把剑吊命。这消息要是传出去，恐怕不等他们进城，这些官员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
“进。”林玄说，“不但要进，还要大张旗鼓地进。”
他看着章邯：“章将军，让你的黑冰台开路。王将军，你的亲卫营殿后。记住——阵仗越大越好，让所有人都看见，镇国天师……回来了。”
章邯和王离对视一眼，同时抱拳：“遵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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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下山，走上通往城门的官道。
黑冰台三百骑兵率先展开阵型——不是行军队形，是冲锋阵型。骑兵分三列，每列百人，马与马之间相隔一丈，正好堵住整条官道。骑兵手中长戟斜指天空，戟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。
马蹄踏起滚滚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