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，十万民心。
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，怎么去获得民心？
“天师。”
嬴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“朕问你——如果朕现在回咸阳，你能随行吗？”
林玄沉默片刻，摇头：“臣现在……动不了。”
“那如果朕把咸阳搬到奉高邑呢？”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把咸阳……搬到奉高邑？
开什么玩笑！咸阳是大秦都城，经营了上百年，宫室、武库、太仓、百官衙署……怎么可能说搬就搬？
“陛下三思！”冯去疾急道，“迁都乃国之大事，岂可儿戏！”
“朕没说要迁都。”嬴政淡淡道，“朕是说——在奉高邑，建一个‘行在’。把丞相府、御史府、九卿衙署，都搬一部分过来。以后，朕就在这里理政。”
他看向林玄：
“天师在这里养伤，朕在这里理政。等天师伤好了，朕的朝局……也该清理干净了。”
这是要……
以奉高邑为基地，重建权力中心？
冯去疾脸色煞白。
如果嬴政真这么做，那咸阳的那些官员怎么办？扶苏怎么办？他们这些人的权力根基……
“陛下！”他嘶声道，“此举必致朝局大乱！请陛下……”
“乱？”嬴政笑了，“乱就乱。不乱，怎么知道谁忠谁奸？不乱，怎么把那些蛀虫……都清出去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堂中央，声音传遍整个县衙：
“传朕旨意——”
“即日起，奉高邑升格为‘奉高郡’，辖周边五县。在此设‘行在’，丞相李斯、御史大夫冯劫、九卿及以下官员，凡愿意随朕理政者，可迁居奉高。凡不愿者，留任咸阳，由太子扶苏统辖。”
“另，着令蒙恬、王离，率北军精锐三万，移驻奉高，拱卫行在。”
“再，诏告天下——镇国天师林玄，于北境长城一剑退敌三十万，救朕性命，护国功臣。特加封‘镇国公’，食邑万户，世袭罔替。赐剑履上殿，入朝不趋，赞拜不名。”
一连三道旨意，一道比一道惊人。
冯去疾已经瘫软在地。
他知道，完了。
嬴政这是要……另立中央。把权力从咸阳抽走，集中到奉高邑。而天师林玄，就是他在奉高邑的最大依仗。
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，那些摇摆的墙头草，听到这些旨意，会怎么选？
选嬴政，还是选扶苏？
选一个在奉高邑、手握天师和北军的强势皇帝，还是选一个在咸阳、被儒家和旧贵族包围的年轻太子？
答案，显而易见。
“赵高。”嬴政说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拟旨，用印，八百里加急，发往咸阳。”嬴政顿了顿，“再抄送一份，给北境蒙恬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
赵高躬身退下。
嬴政这才看向冯去疾四人：
“四位爱卿，朕的旨意，你们听清楚了？”
冯去疾嘴唇哆嗦着，最终，深深伏地：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“那好。”嬴政点点头，“冯卿，你年纪大了，车马劳顿不易。就在奉高邑住下吧，朕让人给你收拾个院子。冯劫、奉常、典客，你们也留下——朕的行在初建，正需要老臣辅佐。”
这是……软禁。
明着是“辅佐”，实则是把他们扣在奉高邑，当人质，也当筹码。
四人脸色灰败，但不敢不从。
“退下吧。”嬴政挥手。
四人踉跄着退出正堂。
堂内，又只剩下嬴政、林玄、王离、章邯和陈平。
“天师，”嬴政看向林玄，“朕这么安排，你可满意？”
林玄沉默许久，才缓缓道：
“陛下……这是在把臣，架在火上烤。”
把奉高邑变成权力中心，把他封为镇国公，让他成为新旧势力冲突的焦点。
从此以后，他就是所有反对嬴政改革的人，最大的靶子。
“没错。”嬴政坦然承认，“但天师，你不也在把朕架在火上烤吗？”
他指着地上那些翠绿的庄稼：
“增产三成，少饿死三成——这话传出去，天下百姓会怎么想？他们会盼着朕做到，盼着天师做到。如果做不到……他们会失望，会愤怒，会把朕和你，都撕碎。”
他走到林玄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：
“所以，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你帮朕守住江山，朕帮你……实现你的承诺。”
很直白的交易。
但林玄喜欢这种直白。
“臣需要三样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讲。”
“第一，人。”林玄道，“墨家工匠，农家老农，医家医师——所有有一技之长的人，臣都要。”
“准。陈平，你来办。”
陈平躬身：“老朽领旨。”
“第二，地。”林玄继续说，“泰山周边，百里之内，所有无主荒地，划给天师府。臣要在那里……试种新粮，试制新械，试布新阵。”
“准。王离，你带兵去清地，有主的地，按市价双倍补偿，敢闹事者，以军法论处。”
王离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“第三……”林玄看向嬴政，“陛下，臣需要您的信任。”
嬴政笑了：“朕连骊山陵的钥匙都给你了，还不够信任？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林玄摇头，“臣要的信任，是让臣放手去做的信任。不管臣做什么，不管臣用什么方法，陛下都要信臣——信臣不会害大秦，信臣……在救大秦。”
这话很重。
重到王离和章邯都屏住了呼吸。
嬴政盯着林玄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朕信你。”
三个字，轻飘飘的。
但落下来，重如泰山。
“谢陛下。”林玄深深一躬。
等他直起身时，眼中已经有了光。
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光。
是坚定的、像要烧穿一切阻碍的光。
“陈老，”他说，“麻烦你，帮我找几个人。”
“天师要找谁？”
“墨家巨子，农家许行，医家扁鹊的后人——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。”林玄顿了顿，“还有，阴阳家的邹衍，道家的庄子门人，兵家的尉缭子传人……诸子百家，凡愿意为百姓做实事的，我都要见。”
陈平一愣：“天师这是要……重开百家争鸣？”
“不。”林玄摇头，“是要把百家的精华，都拿来用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：
“匈奴要打，内患要清，百姓要活——这些事，靠一家一派做不到。得所有人……一起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