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第一次真正下地走路，是在接到系统任务的第三天。
不是他自己走，是镇国剑“扶”着他走——那些连接身体的青铜根须，像活过来的藤蔓，一部分扎进地面汲取地脉生机，另一部分则缠绕着他的双腿关节，像外骨骼一样支撑他站立、迈步。
过程很艰难。每一次抬腿，都像拖着千钧巨石；每一次落脚，都震得全身骨头嗡嗡作响。从床边走到门口的三丈距离，他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，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但终究是站起来了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，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院子里，陈平正指挥几个墨家子弟在搭建什么——是几座造型奇特的炉子，不是炼丹炉，倒像是……高炉？
“天师！”陈平看见他，急忙迎上来，“您怎么出来了？军医说了，您至少还得躺半个月……”
“躺不住了。”林玄喘了口气，看着那些炉子，“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“按您前天给的图纸，试建‘炼钢炉’。”陈平递过来一卷丝帛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、材料和建造步骤，“墨家的弟子说，这种炉子温度能比普通冶铁炉高三成，出的铁水更纯净，杂质少，能打更好的兵器。”
林玄点点头，目光落在院子角落。
那里堆着十几辆独轮车——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、需要两个人抬的轺车，是他根据记忆画出来的、后世那种一个人就能推的独轮车。墨家子弟已经做出了样品，正在测试载重。
再远些，几个农家打扮的老者蹲在开垦出的菜畦边，对着几株麦苗指指点点。那些麦苗是林玄用镇国剑抽取的地脉生机催生的，比普通麦子高出一截，穗子也更饱满。
“许行先生他们来了？”林玄问。
许行是农家这一代的领袖，主张“贤者与民并耕而食”，在底层百姓中威望很高。林玄让陈平去请，原本没抱太大希望，没想到人真的来了。
“来了三位。”陈平说，“许行先生，还有他的两个弟子陈相、陈辛。他们看了天师催生的麦子，眼睛都直了，说这是‘神农再世’。现在正商量着怎么把这种麦种推广出去。”
推广。
这个词让林玄心中一动。
他之前光想着怎么完成任务，却忘了——任务的核心是“民心”。而要得民心，最简单直接的办法，就是让百姓吃饱饭。
如果能让麦子增产，哪怕只增产一成，也能救活无数人。
“带我去见许先生。”林玄说。
陈平想劝，但看到林玄眼中的坚定，终究没说什么，搀着他往菜畦那边走。
许行是个精瘦的老者，皮肤黝黑，手上满是老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人。他正捏着一株麦穗仔细观察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看见林玄时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就是……林天师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。
“晚辈林玄，见过许先生。”林玄拱手行礼。
许行连忙摆手：“不敢不敢！天师乃镇国公，位列彻侯，老朽一介草民，当不起天师的礼！”
话虽这么说，但他的眼神一直没离开林玄身上那些青铜根须——那是镇国剑连接他身体的脉络，此刻正微微发光，像活物的血管。
“天师这……”许行欲言又止。
“一点小伤，无碍。”林玄笑了笑，走到菜畦边，蹲下身——其实是被根须支撑着半蹲，“许先生觉得这麦子如何？”
“好！好极了！”许行顿时来了精神，指着麦穗，“穗长、粒多、杆壮！比老朽种了一辈子的麦子，至少多三成收成！而且……”
他掰开一粒麦子，露出里面饱满的胚乳：“你看这粉质，这色泽——磨出来的面，肯定又白又香！”
“那如果推广出去，能养活多少人？”林玄问。
许行沉默了。
他抬头看着林玄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：“天师，老朽说句实话——这麦子是好，但它能长这么好，是因为天师用……用那把剑的生机催生的。普通百姓，哪来这等手段？”
“所以需要改良。”林玄说，“不是改良麦子，是改良种法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丝帛，摊开在地上。上面画的不是麦子，而是各种农具的图样：曲辕犁、耧车、水车、还有……堆肥池。
“许先生你看，”林玄指着图样，“这是曲辕犁，比现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，深耕的效果更好。这是耧车，能一次完成开沟、播种、覆土三道工序，省时省力。这是水车，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，灌溉坡地。”
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样，许行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至于堆肥池……”林玄顿了顿，“人畜粪便、草木灰、烂菜叶，堆在一起发酵，能变成上好的肥料。有了肥料，地力就能保持，不用年年休耕。”
许行的手在颤抖。
他是农家，一辈子研究怎么种地。林玄说的这些东西，有些他隐约想过，但从没系统整理过；有些他闻所未闻，但一看图样，立刻就明白了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