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集五色土的队伍,是在第二天清晨出发的。
不是三千民夫——林玄最终只要了三百人。因为系统给出了更优方案:镇国剑的地脉感应能力,可以精准定位五色土的富集矿点,不必大面积开挖。三百个经验丰富的老矿工,配上墨家改进的采掘工具,效率不会比三千人差。
带队的是陈平和许行。
陈平负责技术——墨家子弟连夜赶制了一批特制的鹤嘴锄和箩筐,锄头用新炼的钢打造,轻便锋利;箩筐用竹篾编成双层,中间夹着油布,防漏防潮。
许行负责协调——三百矿工都是他从奉高邑周边村子里挑的,全是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。林玄定的工钱很高:每天三升粟米,管两顿饱饭,干满一个月再加一石。这对饿了一个冬天的农民来说,是救命的活计。
出发前,林玄坐着独轮车来到营地。
三百矿工已经列队站好,个个面黄肌瘦,但眼睛里有光——那是看见活路的光。他们大多不认识这位“镇国天师”,只知道这位大人物给了他们饭吃,给了他们活干。
林玄没说什么激励的话,只是让王离抬上来十几个大木桶。
桶里是热气腾腾的粟米粥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粥里还加了盐、野菜干,甚至有几桶飘着油花——那是从县衙厨房匀出来的猪油。
“吃饱了再上路。”林玄说。
矿工们愣住了。
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,贵人让他们干活,是恩赐;给工钱,是慈悲。但还管饭?还管这么稠的粥?
短暂的沉默后,不知是谁先跪下的,三百人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“谢天师恩典——!”
声音参差不齐,但情真意切。
林玄看着他们,看着那些磕在地上的、沾满泥土的额头,心里忽然有些堵。
这些人在史书上不会留下名字。他们只是数字,是“民夫三千”里的三千分之一。但他们也是人,会饿,会冷,会想活下去。
“都起来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,“这顿饭,不是恩典,是工钱的一部分。你们给我干活,我给你们饭吃,天经地义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——这次采土,不是给皇帝修陵,也不是给贵人建园。是给咱们奉高邑,给咱们自己,弄能多打粮食的土。”
“土采回来了,我会在泰山脚下布阵。阵布成了,地里的庄稼能多收一成。这一成粮食,能多养活多少人,你们心里有数。”
矿工们抬起头,眼中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不是感恩,是……理解。
他们不懂什么阵法,不懂什么地脉生机。但他们懂粮食——多收一成粮,冬天就能少饿死几个人。可能是他们的父母,可能是他们的孩子。
“天师!”一个老矿工颤巍巍站起来,“您说的那个阵……真能让庄稼多收?”
“能。”林玄点头,“但要先有土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!”老矿工转身,冲着人群吼,“都起来!吃饱了干活!为了那多收的一成粮!”
“为了多收一成粮——!”
三百人齐声呐喊,声音震得营地尘土飞扬。
许行在一旁看着,眼眶有些湿润。
他搞了一辈子农学,见惯了官吏催税、豪强欺压、百姓麻木。像今天这样,一群人为了一个“多收一成粮”的目标而振奋,他第一次见。
“天师,”他走到林玄身边,低声道,“民心……开始动了。”
林玄点点头,没说话。
只是在他脑海中,系统提示悄然刷新:
【奉高郡百姓信任度:13%】
又涨了2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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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出发后,林玄没回县衙。
他让王离推着独轮车,上了奉高邑的城墙。
城墙不高,但视野开阔。向北能望见泰山巍峨的轮廓,向南能看见通往咸阳的官道。此刻官道上尘土飞扬——不是商队,是军队。
李由的三万关中精锐,已经到了五十里外。
按照行军速度,最迟明天傍晚,就能兵临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