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师，”王离按着刀柄，脸色凝重，“要不要……末将带北军出城迎一迎？”
“迎什么？”林玄反问，“他们是奉太子令来‘护卫行在’的，名正言顺。你带兵出去，是想说陛下不需要护卫，还是想说太子别有用心？”
王离语塞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林玄看着远处的烟尘，“正好，让所有人都看看……陛下的态度。”
话音刚落，城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章邯快步登上城墙，手里捧着一卷玄色锦帛——是嬴政的手谕。
“天师，”章邯躬身，“陛下有旨。”
“念。”
“奉高邑行在一应军务，由镇国公林玄全权处置。北军、黑冰台、及后续抵达之关中军，皆听调遣。若有违令者——无论官职，无论身份，先斩后奏。”
很短的旨意，但字字千钧。
王离和章邯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。
这是把奉高邑的兵权，全部交给了天师！
而且旨意里特意提到“后续抵达之关中军”——也就是说，李由那三万人，一到奉高邑，也要听天师的命令？
“陛下……”王离喃喃，“这是把天师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关中军是李斯的人，李斯是扶苏的人。让他们听天师的，李斯会同意？扶苏会同意？
“不是架在火上烤。”林玄收起手谕，缓缓道，“是给所有人……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他看向章邯：
“章将军，黑冰台在关中军里，有多少人？”
章邯一愣，随即压低声音：“明面上没有，但暗线……三十七个，都是中低级军官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玄点头，“传令给他们——李由大军抵达后，约束部下，不得扰民，不得滋事。若有违者，按军法论处，不必请示李由。”
“这……”章邯犹豫，“李由是主将，越过他直接下令，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是暗线。”林玄看着他，“章将军，我要的是一支听令的军队，不是一个听命的将军。明白吗？”
章邯深吸一口气，重重点头：“末将明白！”
他转身匆匆下城。
王离看着章邯的背影，欲言又止。
“王将军有话就说。”林玄道。
“天师，”王离低声，“您这么做……会不会把李斯和太子，逼得太急？”
“急？”林玄笑了，“王将军，你知道李斯为什么派他儿子来吗？”
“为……为了制衡陛下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林玄摇头，“李斯是法家，法家讲‘势’。他现在站在太子那边，是因为太子的‘势’看起来更大——有儒家支持，有部分老臣拥护，还有‘大义’名分。”
“但李斯这种人，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派李由来，表面上是护卫行在，实际上是来……探路。”
“探什么路？”
“探陛下还有多少实力，探天师还有多少手段，探奉高邑这潭水……到底有多深。”林玄看向远方，“如果陛下真如传言所说，病重不起，天师也命不久矣，那李由这三万人，就是来接收奉高邑的。如果陛下还有威势，天师还有手段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王离懂了。
“所以天师才要展示实力？”
“对。”林玄点头，“让人怕，不如让人敬。让人敬，不如让人……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：
“当然，如果展示实力之后，还有人想动……”
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：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王离浑身一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