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,彻底醒来了。
他不再是那缕残存的意识,而是用新概念树的力量重新凝聚出的“概念之身”——与圣人修为不同,与准帝境界不同,这是一种全新的存在形态。他的身体半虚半实,可以触摸,可以行走,可以与人交谈,但也可以随时融入这棵树,融入这片土地。
嬴政来见他时,他正坐在树下,教那个小女孩认字。
女孩叫阿宁,今年六岁,父母都在环世界重建工程中工作。她每天都会来这棵树下玩,给这棵树唱歌,给这棵树讲故事,给这棵树送花。
她是第一个发现林玄醒来的人。
也是第一个叫林玄“林叔叔”的人。
嬴政站在不远处,没有走近。
他看着那个青衣身影坐在树下,手把手教阿宁写字。阳光透过枝叶洒下,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人身上,柔和而温暖。
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,那个在泰山脚下指着荒地对自己说“陛下,给我十年,我能让这里亩产五石”的年轻人。
那时他眼中也有这样的光。
只是那时的光,是锐利的,是燃烧的,是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。
而现在……
是温和的,是安静的,是看着一个孩子学会写自己名字时,会露出微笑的。
“陛下。”林玄抬起头,看到他。
嬴政走过去,在树旁站定。
阿宁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玄黑龙袍的人,小声问:“林叔叔,他是谁呀?穿得好威风。”
林玄想了想,说:“他是……这棵树的另一个守护者。”
“哦!”阿宁眼睛亮了,“那他也是好人!”
嬴政难得地笑了笑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片刚落下的花瓣,递给阿宁:“拿去玩。”
阿宁接过,惊喜地发现那片花瓣在她掌心慢慢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印章,章上刻着两个字:阿宁。
“哇——”她瞪大眼睛,“叔叔你是神仙吗?”
嬴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直起身,看向林玄。
两人相视,都没有说话。
三千年了。
从泰山到环世界,从凡人之躯到半步帝境,从域外天魔到终末族源头。
他们并肩作战了太久,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,说过太多千钧一发的豪言壮语。
此刻,在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,在这个开满概念之花的小树下,在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的目光里——
似乎什么都不用说了。
“朕走了。”嬴政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。
他转身,玄黑龙袍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走出几步,又停住,没回头:
“天师。”
“嗯?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林玄看着那个背影,轻轻笑了。
“臣,遵旨。”
阿宁仰着头,看看走远的嬴政,又看看微笑的林玄,小脸上写满了困惑:
“林叔叔,那个叔叔为什么说‘好好活着’呀?活着不就是活着吗?”
林玄低头看她,伸手揉了揉她的羊角辫。
“因为有时候,”他说,“活着,是比死了更难的事。”
“但也是更值得的事。”
阿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低头研究起掌心那枚小印章。
印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就像这个新生纪元里,每一个普通的日子。
风很轻,阳光很暖。
那棵开满了花的概念树,静静守护着这片土地。
守护着这片土地上,生生不息的文明。
(下卷完)
【后记:很多年后,当阿宁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奶奶,当她把自己的孙女也带到这棵树下,当她的孙女问起“林爷爷是谁”时,她总会指着那棵开满花的树说:“林爷爷啊,他就在那里。”】
“在树上?”
“不,在每一个花开的地方。”
“在每一个你认真活着、好好长大的日子里。”
风吹过,花瓣飘落。
阿宁的孙女伸手接住一片,那花瓣在她掌心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小印章,章上刻着两个字:
“新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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