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了眼,再睁开时,那疯癫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疲惫。
“取鸩酒来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试图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属于帝王的体面。
以最尊贵的方式,自我了断。
然而,愤怒的叛军,拒绝了他这最后的要求。
一名将领狞笑着上前,一把推开了宦官递上的毒酒。
“昏君!你作恶多端,害死天下无数百姓,还想体面地死去?”
“你不配!”
轰!
这句话,让御座上的杨广身体剧烈一震。
他最后的尊严,被无情地踩在了脚下。
几个如狼似虎的骁果军士冲了上来,粗暴地将他从御座上拖拽而下,死死按倒在地。
龙冠滚落,发髻散乱。
他剧烈地挣扎着,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,哪里还有半分帝王仪态。
一旁的萧皇后发出了绝望的尖叫,却被士兵死死拦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叛军的将领,解下了杨广自己平日里悬在腰间,用以擦汗的丝质练巾。
那条柔软的,曾被他无数次握在手中的练巾,此刻成了一条索命的绳索。
它被狠狠地缠上了杨广的脖颈。
然后,猛地收紧!
杨广的挣扎变得愈发剧烈,双腿乱蹬,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。
他的脸,涨成了恐怖的紫红色。
眼球暴凸,仿佛要从眼眶中挤出来。
那双曾经洞悉一切,又放弃一切的眼睛里,此刻终于流露出了最原始的,对死亡的恐惧。
最终,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而后,彻底瘫软下去,再无声息。
画面,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。
镜头缓缓拉远,最后定格在一口简陋到极致的棺材上。
那甚至都不能称之为棺材。
只是几块从歌舞伎居住的流珠堂拆下来的床板,被随意地钉在了一起,构成了一个粗糙的木匣子。
木板的边缘,还带着未除尽的毛刺。
一代帝王,富有天下。
死后,却连一块像样的葬地,一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。
屈辱。
极致的屈辱。
开皇大殿内。
当看到那条练巾缠上杨广脖颈的瞬间,杨坚的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当看到杨广在那屈辱的挣扎中断气的瞬间,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,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嗬声。
当看到那口用床板拼凑的木匣子出现的瞬间——
他那挺拔了一辈子,从未向任何人,任何事弯曲过的脊梁,在这一刻,彻底塌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吼,从这位开国之君的口中迸发而出。
他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,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。
浑浊的老泪,终于决堤。
他恨杨广。
恨他败光了自己一生的心血,恨他毁掉了大隋的万世基业。
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!
是他曾经最宠爱,寄予了无限厚望的亲生骨肉!
虎毒尚不食子。
他可以亲手废了杨广,将他囚禁至死,却无法接受,自己的儿子,大隋的皇帝,会以这种如丧家之犬般的方式,被乱兵屈辱地勒死,死后甚至连一具全尸,一口棺椁都不可得!
这是对杨广的惩罚。
更是对他这个太祖高皇帝,杨坚,最大的羞辱!
万界之中,那原本铺天盖地,充满了嘲讽与怒骂的弹幕,在这一刻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下来。
许多人沉默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深深唏嘘。
权力。
江山。
霸业。
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