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机楼主苏长青缓缓吐出那个沉寂了二十年的名字,整个天机楼,死寂无声。
“神剑山庄三少爷,谢晓峰。”
这三个字,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,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炸响,又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众人的神魂深处。
死寂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短暂的沉寂过后,便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!
“谢晓峰?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人!楼主莫不是在消遣我等!”
“荒谬!简直是天大的笑话!神剑山庄当年寻遍天下都未曾找到三少爷的踪迹,早就盖棺定论,说他是练剑走火入魔,自焚于东海之滨了!”
大明江湖来的武林豪杰们,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。
有怒不可遏的,认为这是对一位逝去传奇的终极侮辱。
有满脸惊疑的,毕竟对他们那一辈的剑客而言,谢晓峰这个名字,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、只能仰望的巍峨神山。
当年的谢晓峰,是何等的天纵神姿,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十一岁悟剑,于泰山之巅一剑惊天下,败尽当时成名已久的华山派掌门。
弱冠之年,便已然无敌。
神剑山庄传承数百年的绝世剑法,在他手中几乎被重新定义,推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之境。
然而,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,太过突然,太过诡异。
就在他即将迎娶武林第一美女,慕容世家大小姐慕容秋荻的盛大婚礼之日,这个被誉为天选的剑道骄子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
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此事,也成了大明武林二十年来,悬而未决的最大一桩悬案。
此刻,天机楼一处光线无法照亮的阴暗角落里。
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的黑衣剑客,始终抱剑而立,身形笔直,气息断绝,整个人与周遭的阴影融为一体,若不细看,只会当他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。
燕十三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剑。
但就在苏长青说出谢晓峰尚在人间的那个瞬间,燕十三那双原本枯寂如幽深古潭的眼眸,骤然爆发出两道骇人至极的精光!
一股纯粹到极致,凝练到极致的杀意,自他体内轰然迸发!
咔嚓——
以他双脚为中心,方圆数米内的坚硬石板,竟承受不住这股无形杀意的重压,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。
他苦练夺命十三剑二十载,早已将剑法推至第十四种变化。
他活着的唯一夙愿,便是与谢晓峰一战。
哪怕听闻对方已死,他也曾想过,要去其坟前,挥出自己此生最巅峰的一剑,以了却这桩心魔。
可现在……
他还活着。
咚!咚!咚!
燕十三的心脏,那颗早已冰封多年的心脏,此刻竟剧烈地、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每一次跳动,都泵出滚烫的战血,流遍四肢百骸。
而在二楼一间装饰极尽奢华,连窗帘都以金丝银线织就的包厢内,气氛压抑到了冰点。
一名戴着紫色薄纱面具,身段婀娜,气质却高冷雍容的女子,正死死地盯着高台之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。
她的指节,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。
她掌心之中,那只价值连城的翡翠茶杯,承受不住那股猛然爆发的阴寒内劲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茶杯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翠绿色齑粉,从她的指缝间簌簌滑落。
她,正是慕容秋荻。
那个二十年前,身着嫁衣,却在天下人面前被无情抛弃的苦命女子。
亦是如今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,足以令小儿止啼的杀手组织,“天尊”的首领。
谢晓峰!
你竟然……真的还活着!
这二十年,你究竟躲在了哪里!
女子的身体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、不甘与思念,在这一刻尽数引爆,几乎要撑裂她的躯体。
高台之上,苏长青仿佛对周遭那些足以将寻常宗师压成肉泥的各色气机、杀意、怨念毫无所觉。
他依旧端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邻里琐事。
他再次开口,抛出了一个让全场再度炸裂的信息。
“谢晓峰这二十年来,确实活在大明境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