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琮醒来时,入目的是陌生的九龙金顶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、清幽而霸道的龙涎香。
他躺着的地方,不是军帐里的硬板床,而是铺着明黄贡缎的龙榻。丝滑的触感从身下传来,柔软得让人几乎要陷进去。
这种殊荣,在大周开国以来,屈指可数。
他微微一动,肩膀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牵扯感,伤口已经被处理过,敷上了太医院最顶级的金疮药,清凉的感觉正缓缓渗入肌理。
“侯爷,您醒了?”
一个轻柔到近乎谄媚的声音在床榻边响起。
大太监戴权一直躬着身子守着,见贾琮睁眼,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瞬间堆起笑意,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恭谨与讨好。
“圣上说了,侯爷是国之栋梁,让老奴在这儿寸步不离地守着。只要侯爷醒了,有什么要求,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,也尽管提。”
贾琮坐起身,龙榻上的锦被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眸子,淡淡地扫了戴权一眼。
仅此一眼,戴权那躬得更低的腰,就无声地诉说着一切。
这些在宫里浸淫了一辈子的老狐狸,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,最懂得如何在新晋的权势面前,摆正自己的位置。
片刻之后,戴权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调子,宣布了皇帝的赏赐。
“圣上已将前朝恭亲王的府邸,赐予侯爷。府邸就在皇城东华门外,占地三百亩,亭台楼阁,皆是前朝能工巧匠的巅峰之作。”
“圣上更是御笔亲书了‘神武侯府’四个大字,着人制成了九龙金匾,不日便会挂上。”
戴权的声音微微颤抖,那是极度的敬畏。
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真正让整座京城,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,感到彻骨寒意的,是皇帝的下一道特许。
贾琮,将率其嫡系精锐,在汴京城内,举行“献俘夸官”之礼。
……
正午。
烈日悬空,将灼热的光线倾泻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。
街道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攒动的人头延绵不绝,百姓们的脸上带着狂热的兴奋,议论声、欢呼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。
咚——
咚——
咚——!
沉闷的鼓声,毫无预兆地响起。
那声音不响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仿佛不是敲在鼓上,而是直接擂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喧闹的街道,在这鼓声中,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吸引向朱雀大街的尽头。
一队黑色的洪流,正缓缓涌入所有人的视野。
那是骑兵。
通体覆盖着玄黑色重甲的骑兵。
那不是京营中那些油光水滑、徒有其表的仪仗部队,而是一股真正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煞气。冰冷、死寂、纯粹的杀意,随着他们的出现,让正午的酷暑都降下了几分温度。
为首一人,身穿皇帝御赐的麟麒紫金战甲,外罩一件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的战袍。
他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、双目隐隐有红芒闪烁的战马之上。
那匹神骏得不似凡物的梦魇马,打着响鼻,喷出的气息竟带着一丝白色的霜气。
贾琮单手虚握着一杆长达一丈八的方天画戟,画戟的月牙刃上,还残留着未曾拭去的、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他的面容冷峻,目光穿透了整条长街,没有任何情绪。
在他身后,是五千名面无表情的玄甲铁骑。
他们仿佛不是五千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五千座从模子里刻出来的钢铁雕塑,除了呼吸,再无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整齐划一,没有一丝杂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