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。”
“咔。”
“咔。”
那并非清脆的马蹄声,而是重物碾压大地的闷响。每一步,都震动着脚下的青石,震动着所有人的脏腑。
在这支死亡军团的后方,是一辆辆用黑铁铸就的囚车。
车里关押着的,是那些曾经在草原上不可一世的鞑靼王公贵族。他们身上华贵的袍子已经撕成了布条,头发纠结,脸上满是污泥和绝望。
沉默的人群,在短暂的窒息后,终于被点燃。
“神武侯!!”
“神武侯万岁!!”
“大周万岁!!”
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,紧接着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整座汴京城!
贾琮的目光,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看到了人群中,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此刻却面露惊恐的旧勋贵子弟。
他看到了他们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畏惧。
很好。
在人群的一个角落里,贾政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带着几个随从,正拼命地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向队伍前方观望。
当他的目光终于穿过无数人头,落在那个被万民敬仰、宛如神祇的身影上时,他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那是琮儿?
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庶子?
那个他为了荣国府的脸面,可以随意打骂、随意舍弃的透明人?
此刻,他却身披紫金战甲,手持凶兵,成了大周万民敬仰的神将。
一股荒谬绝伦的错乱感,夹杂着悔恨、嫉妒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,狠狠地攥住了贾政的心脏。
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,手脚冰凉。
而在不远处的一顶青呢轿子里,贾赦正死死地攥着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他连掀开轿帘的勇气都没有。
那沉重而规律的马蹄声,对他而言,不是荣耀的乐章,而是催命的丧钟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咔……”
每一下声响,都让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一次。
轿子里的空气闷热而压抑,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,和擂鼓般的心跳。
他怕。
他怕那个煞神会突然停下马。
他怕那杆染血的方天画戟,会毫无征兆地刺穿这顶薄薄的轿子,将他钉死在里面。
悔恨?
不,那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情绪。
那是纯粹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当初为了一个破烂古董,卖掉的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侄子。
他卖掉的是一头潜龙。
现在,龙已升天,携风雷而归,要来清算旧账了。
这哪里是献俘夸官?
这分明是贾琮在用最直接、最蛮横的方式,向整座京城,向所有曾经轻视他、践踏他的人宣告:
这大周的权柄,如今,有他贾琮的一份。
而且是,谁也无法撼动的一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