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支死亡军团前进的方向,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那不是皇城。
不是六部官衙。
甚至不是任何一处公侯府邸的聚集地。
而是荣国府所在的街口。
当那面绣着“神武”二字的黑金大纛,在那条无数勋贵子弟再熟悉不过的街口处停下时,整条长街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人群的骚动诡异地平息。
数万双眼睛,汇聚成一道道实质般的视线,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方向。
献俘夸官的终点,竟然是荣国府?
贾琮并没有直接回皇帝御赐、那座比荣宁二府加起来还要奢华的神武侯府。
他带着那一队浑身煞气、仿佛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亲卫,浩浩荡荡地在荣国府门口勒住了战马。
“聿——”
五千骑的动作整齐划一,战马同时人立而起,随即重重落下。
那声音不再是“咔咔”的闷响,而是一记沉重无比的战锤,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。
此时的荣国府,早已经是中门大开。
那两扇平日里非国之大典、宫中有旨不得开启的朱红大门,此刻敞开得像一个绝望的伤口。
贾母拄着龙头拐杖,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,被鸳鸯和另一个丫鬟死死搀扶着,才没有瘫软下去。
她站在最前面。
她的身后,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贾家子孙。
从贾赦、贾政、刑夫人、王夫人,到贾琏、王熙凤,再到贾环、贾兰……乌泱泱的一片,将偌大的府门前广场塞得满满当当。
连平日里最受宠,被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贾宝玉,此刻也白着一张脸,战战兢兢地跪在林黛玉身后,脑袋死死地抵着冰冷的青石板,连一丝抬头偷看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恭迎神武侯回府省亲!”
贾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苍老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。
那声音里,再没有国公府老封君的威严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讨好,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熟的祈求。
贾琮翻身下马。
紫金战靴踏在地面上的声音,清脆,刺耳。
每一步,都精准地踩在众人心脏的鼓点上。
他没有理会贾母。
甚至,他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眸子,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跪在地上、身体僵硬如石雕的贾政。
他径直走向人群。
跪着的人群,在他面前,自动分出一条道路。
他的脚步,最后停在了蜷缩在人群后方,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的贾赦和刑夫人面前。
“父亲。”
“嫡母。”
“别来无恙啊。”
贾琮的声音清冷,没有一丝温度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但这六个字,却让贾赦浑身一个激灵,三魂七魄都险些被吓出体外,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。
“琮……琮哥儿……”
贾赦强撑着,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贾琮的嘴角,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那不是笑,而是一种冰冷的讥讽。
“呛啷!”
一声裂帛般的锐响,毫无征兆地炸开!
贾琮腰间的佩刀,那柄在战场上饮过无数鞑靼贵胄鲜血的凶刃,猛然出鞘。
寒芒一闪。
银亮的刀光划破了午后沉闷的空气。
在一众人的惊呼声中,佩刀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,重重地劈在了旁边的一根门柱上!
“咔嚓!”
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门柱,应声而裂!
木屑纷飞,深深的刀痕触目惊心。
那根柱子,正是当年贾琮被关押的那个漏风漏雨、形同猪狗之圈的马棚原址。
荣国府扩建时,马棚被拆,原地立起了这根象征着门楣与荣耀的廊柱。
如今,荣耀被他一刀斩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