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盛府,原本张灯结彩的纳征礼,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死寂之中。
前厅的空地上,汴京袁家的长子袁文纯正狼狈地趴着,半张脸肿得如同发面馒头,嘴角挂着一道刺目的血丝,正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。
在他身前,顾廷烨缓缓收回拳头,指骨间发出轻微的脆响。他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将门虎子威压,让在场的盛家旁支和扬州一众小官无不屏气凝神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生怕发出半点声响。
“神武侯!”
袁文纯挣扎着,用手肘撑起上半身,怨毒与不甘在他充血的眼球中疯狂交织。他嘶吼着,声音因愤怒而扭曲。
“我袁家虽非顶尖勋贵,但也是在圣上面前挂了名的忠臣!”
“今日你纵容下属在盛家私宅行凶,羞辱迎亲使者,难道就不怕回京后御史台的弹劾吗?”
主位之上,贾琮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他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只光洁的白玉酒杯,清冷的月光透过门廊,洒在他那件紫金麒麟战袍上,冰冷的金属鳞片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“御史台?”
贾琮终于轻笑一声,笑声很轻,却透着一股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冷漠。
“本侯在北境筑京观的时候,御使台那帮只会摇唇鼓舌的书生,还不知道在哪个温柔乡里做着春秋大梦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抬起眼帘,那双幽深的眸子终于落在了袁文纯身上。
“袁文纯,你真以为本侯今日来这儿,只是为了喝杯喜酒?”
话音刚落。
盛府大门之外,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得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哐!”
“哐!”
“哐!”
那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,仿佛不是人的脚步,而是一座钢铁巨兽正在逼近。每一下,都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盛府那两扇朱漆大门,被一股巨力轰然推开!
黑!
入目所及,是无边无际的黑!
整整五百名身披玄甲、面覆铁胄的精锐士卒,如同从九幽地狱中杀出的魔神军团,瞬间将整个盛府包围得水泄不通。他们手中三丈长的冰冷长槊,在月光下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铁锈味与血腥杀气,瞬间冲散了酒宴的香气,弥漫了整个院落。
恐惧,在一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
“本侯近日接到黑冰台密报。”
贾琮缓缓起身,他那柄一人多高的方天画戟被随手提起,沉重的戟刃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至极的摩擦声,火花四溅。
他一步步走下台阶,俯视着面色已然惨白如纸的袁文纯,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。
“扬州私盐案中,有大批赃款通过京城勋贵的渠道洗白,而你袁家在扬州的几处产业,恰好都在名单之上。”
袁文纯的瞳孔骤然收缩!
“本侯怀疑你与私盐案有关。”
贾琮的声音落下,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“带走!”
“打入黑冰台私牢,严加审问!”
“诺!”
两名身形魁梧的玄甲军士踏步而出,沉重的军靴踩碎了地上的青砖,他们一左一右,像抓小鸡一样将袁文纯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“侯爷!使不得啊!使不得啊侯爷!”
盛紘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,他双腿一软,竟是直接从太师椅上出溜到了桌子底下,只露出一个脑袋,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本想借着袁家的势头,让盛家在京城有个靠山,哪曾想,这尊从北境回来的杀神行事竟是如此的无法无天,直接要在他的纳征礼上抓人!这要是传出去,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?
贾琮只是一个眼神扫了过去。
那眼神里没有杀意,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漠然的虚无。